契約推還,門外落下第四封信
熔爐閣掌門周玄通的臉色,從沉凝化為鐵青,不過彈指一瞬。
那雙常年浸潤在丹火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彷彿要將凌墨寒的骨髓連同那混沌根紋一併看穿。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紊亂而危險,一股屬於金丹後期大修士的靈壓,如山嶽般轟然壓下。
整個考場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無數觀禮的修士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奢侈。他們驚駭地看著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少年,他竟然敢當面回絕一宗之主的善意!
然而,凌墨寒的脊樑挺得筆直,任憑那如淵似海的壓力沖刷著他的身軀,雙腳卻像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畏懼。
“看來,凌小友是覺得我熔爐閣的誠意,還不夠?”周玄通的聲音低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凌墨寒沒有再多言。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份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赤金卷軸上,輕輕一點。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那捲承載著築基丹、專屬導師、以及無上榮耀的宗門契約,便這樣無聲無息地滑過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停在了周玄通的手邊。
這一推,推掉的是一步登天的捷徑,推掉的是無數人豔羨的目光,也徹底關上了他與熔爐閣之間的大門。
周玄通眼中的怒火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寒。他緩緩收回了靈壓,整個考場的氣氛才為之一鬆。
他沒有再看那份卷軸,只是盯著凌墨寒,一字一頓地說道:“很好。希望你記住今天的選擇。”
“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拂袖轉身,不再給凌墨寒任何開口的機會。
凌墨寒向著三位掌門微微躬身,算是行過了禮數,隨後也轉過身,走向那扇隔絕內外世界的厚重朱漆大門。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璇璣院院主輕撫著手中的星盤,眸光閃爍不定;霜脊峰峰主則重新閉上了眼,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但凌墨寒能感覺到,那兩道同樣強大的神識,如影隨形,緊緊鎖定在他的背後。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推開大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將考場內的壓抑與混亂,盡數拋在身後。
一步踏出大門,外界喧囂的空氣撲面而來,陽光有些刺眼。
也就在他右腳落地的剎那,一抹素白,悄無聲息地從厚重的門縫下探出,如一片被風吹落的羽毛,輕飄飄地,恰好壓在了他的靴尖前,不偏不倚。
彷彿,它已在此等候多時。
凌墨寒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迅速環顧四周,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沒有任何可疑的身影,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痕跡。
他彎腰,將那封信拾起。
信封是尋常的素麻紙,入手輕薄,沒有任何徽記、印章,更沒有半分靈力殘留,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
可越是如此,越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異。
三宗之後,竟還有第四方勢力在暗中窺伺?對方是如何精準地把握時機,將信送到自己腳下的?這封信,是通往父親失蹤真相的鑰匙,還是另一個引人墮入深淵的誘餌?
他的指尖摩挲著信封的邊緣,心中念頭飛轉。此刻,他正站在命運的又一個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