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殘餘·信任還是陷阱
霞嶺市體育館的外圍,鋼筋水泥的廢墟間勉強拉起了幾道鐵絲網。林沐駕駛著改裝的越野車,在破損的路面顛簸前行,每靠近一步,空氣中腐敗與焦糊的混合氣味就愈發濃烈。她遠遠就看到幾輛軍用卡車和一些改裝過的民用車輛,門口有荷槍實彈的士兵警戒,但他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疲憊而非警惕。
“霞嶺應急指揮部”,幾個手寫的大字歪歪斜斜地掛在體育館坍塌了一半的主入口上方。這景象與無線電中“專業嚴謹”的措辭相去甚遠。林沐停好車,觀察了幾分鐘,才熄火下車。她只帶了一個背包,裡面是偽裝成普通求生物資的必需品,以及一把趁手的刀。
一名三十多歲的軍官迎了上來,眉宇間盡是無法掩飾的倦色。他自稱是周明宇,目前的最高負責人,一個眼神清澈卻疲憊的男人。周明宇見到林沐時明顯鬆了口氣,他顯然將林沐當作了從外面抵達的援兵,或者至少是一個帶來新思路的倖存者。他簡單介紹了目前的困境:物資匱乏、士氣低落、外部威脅不斷,以及——“內部有些……意見不合。”
林沐被帶入體育館內部。這裡被分隔成多個區域,傷員區傳來低沉的呻吟,物資區堆放著零散的物資,倖存者們或坐或躺,臉上寫滿了麻木與絕望。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汗臭與某種腐敗的食物氣息。她注意到,一些家庭明顯比其他人分到了更多的空間和更完好的補給。
周明宇很快將林沐推上了一個核心位置。他看中了林沐在處理危機時的冷靜與果決,以及她表現出的對周邊環境的敏銳洞察。他希望林沐能參與到物資分配和防禦規劃中。在一次會議上,林沐提出了一系列優化方案,精準指出了當前物資流轉的幾個盲點,並提出了更高效的防禦策略。她的建議讓在場的幾位技術人員頻頻點頭,也讓周明宇眼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然而,就在林沐深入瞭解“指揮部”運作模式時,內部的蛀蟲也逐漸浮出水面。物資清點報告與實際庫存總有微妙的差異,幾次重要的巡邏路線被提前洩露,導致小隊遭遇伏擊,而那些在物資分配中享受特權的倖存者,則與一位姓王的主任走得格外近。王主任總是一副油光滿面的樣子,他的辦公室裡甚至能聞到咖啡的香氣,這在末日里簡直是奢侈品。
林沐發現,王主任掌握著大部分民用物資的調配權。他總是以“特殊情況”為由,將一部分物資優先供給某些“有背景”的人,或者以高昂的代價換取他們手中的“稀缺資源”。那些稀缺資源,往往又是從普通倖存者手中低價搜刮來的。幾次她試圖核對清單,王主任都以各種藉口搪塞,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與警告。
周明宇似乎對這一切並非一無所知,但他被各種內外部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他能做的,只是疲憊地規勸,卻無力根治。他將更多的希望寄託在林沐身上,希望能借林沐的“鐵腕”來整肅內部。但林沐明白,她被賦予權力,也意味著她將捲入更深層的漩渦。
一個夜晚,林沐在巡查時,無意中聽到王主任與幾名心腹的對話。他們正在討論如何將一批軍用罐頭與一批據說藏在霞嶺鎮的藥品進行“交換”,而這批藥品的價格足以讓普通人傾家蕩產,即便在末日也堪稱天價。更糟糕的是,他們話語中暗示著,這批罐頭原本是用於緊急撤離計劃的儲備。
林沐的心像被冰水澆過。這群人的貪婪與自私,正在這末日最後的殘餘秩序中迅速腐蝕著一切。她眼前的這支所謂的“政府殘餘”,已然站在了信任與陷阱的邊緣。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試圖糾正這些,也可以選擇帶著她和堡壘的秘密抽身離去。
是選擇堅守這份搖搖欲墜的希望,成為這支力量的中流砥柱,即便明知其中暗流湧動?還是承認這一切都是徒勞,轉而尋求一條完全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