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地圖自行改寫,字跡仍在流動
祠堂裡死一般寂靜,燭火是唯一的光源,將一排排靈牌的影子在牆壁與地面上拖拽得如同鬼魅。
蘇臨的呼吸幾乎停滯,目光死死釘在最高處那個正對著他的牌位上。牌位背面的密集符文,像一隻睜開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他。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召喚,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他幾乎是本能地,從胸口內袋裡掏出了那張用血寫就的地圖。
藉著搖曳的燭光,他將地圖邊緣的殘缺紋路與牌位上的符文進行比對。它們果然能夠吻合,像是同一塊石碑上拓印下來的兩部分。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地圖上那條指向中央廣場的血色箭頭時,異變陡生。
那早已乾涸、凝固成暗痂的血字,彷彿被燭火的熱量重新激活,竟開始緩緩地……融化,流動。
蘇臨瞳孔驟縮,手一抖險些將地圖掉在地上。他看見那條指引他一路走來的箭頭,像一條瀕死的血色蠕蟲,痛苦地扭曲、蜷縮,最終被一團更濃郁、彷彿剛剛濺上去的血漬徹底覆蓋、劃去。
這不是幻覺。
緊接著,新的線條從那團汙跡中破出,以一種沉穩而堅定的速度,在粗糙的紙面上滲透、蔓延。血跡滲入紙張纖維的過程肉眼可見,彷彿有一個無形的人,正握著一支無形的筆,蘸著新鮮的血液,在他面前從容不迫地繪製著新的路線。
地圖的質感變了。不再是乾燥陳舊的羊皮紙,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潤與彈性。蘇臨甚至能感到微弱的脈動從指尖傳來,彷彿他握著的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塊活物的皮膚。
他猛地將地圖翻過來,手心已滿是冷汗。
背面的焦灼痕跡依舊,但在那些新生成的血線所對應的位置,焦痕的顏色變得更深,如同剛剛被無形的烙鐵重新燙過,散發著微不可察的熱量。
一個足以讓任何心智堅韌之人崩潰的念頭,狠狠擊中了蘇臨的大腦——
字跡是從背面透過來的。
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正在此刻,用同一支筆,在地圖的另一面為他規劃著下一步。而那個筆跡,蘇臨無論看多少次,都確信無疑,是屬於他自己的。
這座城裡,有一個看不見的意識在實時干預他的路徑。而他自己,蘇臨,或許就是那個意識延伸出的一部分,一個失憶的、被擺佈的終端。
他低頭看著地圖,新的箭頭已經成型,穩穩地指向祠堂外另一條被濃霧籠罩的岔路。血跡仍在微微發光,像是在催促,在命令。
這從未停止的改寫,這實時更新的路線,似乎比之前那條錯誤的路徑更加“正確”,更加值得信賴。
但如果“錯誤的選擇”是陷阱,那麼這份突如其來的、“正確”的引導,會不會是通往一個更巨大、更無法逃脫的絕境?
他可以相信這份詭異的“善意”,沿著這仍在流動的血跡指引的方向走下去。
或者,他可以進行一次最大膽的豪賭。拒絕被引導,拒絕移動。將這張活地圖鋪在地上,自己就坐在這張棋盤的中央,看看當棋子拒絕被擺佈時,那個無形的執棋者,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