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之人浮出:僱主從未離開
那個自東北方傳來的聲音,如同在無邊死寂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蘇臨全部的警覺。他必須開口,否則這唯一的線索將永遠沉入霧中。
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強迫自己發出聲音,朝著那個方向喊道:“……小冉?是你嗎?”
他喊的是隊伍裡最年輕的女孩,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的學生。
聲音穿過濃霧,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彷彿他剛才聽到的喘息和呼喚,都只是風穿過古城石隙時產生的錯覺。
然而,就在他自己聲音的尾音消散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劇痛猛地刺入他的太陽穴。眼前的濃霧開始扭曲、旋轉,青石板路在視野裡化作流動的光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將他困在其中。
記憶的碎片被這聲呼喚強行撬開,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倒灌進他的腦海。
……
不是晨霧,是黃昏。璃淵古城的巨型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閉合。他和五名旅伴站在一起,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即將探險的興奮。
一個男人站在他們中間,背對著即將鎖死的城門。他穿著和蘇臨一樣的嚮導制服,面帶溫和的微笑,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顧行深。旅行社的負責人,也是這次探險的發起者和僱主。
“好了,蘇臨。”記憶中的顧行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蘇臨的頭腦一片混沌,身體不聽使喚,像是被無形的線索操控的木偶。他眼睜睜地看著顧行深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紙上已經浸滿了暗紅的、尚未乾透的血跡。
顧行深將這張血字地圖,親手塞進了蘇臨的外套口袋裡。
“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自己死了。”顧行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按照地圖走,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他的手指冰冷,觸碰到蘇臨皮膚的瞬間,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也就在那一刻,最後的門縫被徹底封死,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
“呃啊!”
蘇臨猛地跪倒在地,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嘔吐出來。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眼前的迷霧重新變得清晰,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但整個世界在他眼中已經完全不同。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空白的記憶,是顧行深動的手腳。憑空消失的旅伴,是被他用某種手段隔開了。而那張他以為是自己寫的血字地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精心策劃的騙局的核心!
顧行深沒有離開。他就在這座城裡,像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自己在迷霧中掙扎,觀察著自己每一步“錯誤的選擇”。
那個聲音不是求救,是誘餌。這個機關不是為了困死人,而是為了測試……或者說,是為了觀賞。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中翻滾。他不是迷失者,他是個囚徒,一個被戲耍的棋子。
幾乎是本能的,蘇臨想起了出發前顧行深分發的應急設備。他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按下了側面的啟動鍵。屏幕微光亮起,一個綠點在中心閃爍——代表他自己。而在屏幕的東北角,一個微弱的紅點,正在以固定的頻率閃動著。
那是顧行深的信號。
他就在那裡。藏在迷霧深處,注視著這一切。
蘇臨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旅伴們還困在城中的某個角落,生死未卜,等待著他這個“嚮導”去救援。而策劃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將他們所有人推入深淵的僱主,位置信號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復仇的火焰和嚮導的職責在他心中猛烈地衝撞。迷霧沉默地包裹著他,等待他做出下一個,或許是最後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