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半張燃作一道導引火焰
蘇臨站在枯井邊,井口像一道通往地心的幽暗疤痕,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聲音。
手中的地圖已被撕成兩半,血字與焦痕在他指尖留下粗糙的觸感。這是一個賭注,用已知的一半去交換一個未知的可能。
他鬆開手。
那半張羊皮紙輕飄飄地墜入黑暗,像一片落葉跌進無聲的深淵。蘇臨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預想中紙張觸水的悶響卻遲遲沒有傳來。
井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響,彷彿燒紅的烙鐵被猛地淬入寒冰。
下一秒,一簇幽藍的火焰自黑暗中爆開,瞬間照亮了井壁上盤繞的枯藤與溼滑的青苔。那火焰的顏色極不自然,像鬼火,卻比鬼火更穩定,更明亮。
投入井中的地圖,遇水即燃。
這詭異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愈發旺盛。它不是在燃燒紙張,而像是在吞噬著井底的水汽與黑暗本身。那藍色帶著一種不祥的冷意,讓蘇臨周身的霧氣都彷彿凝滯了。
火光沒有在井底停留。它緩緩地、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姿態從井口升騰而起,懸浮在蘇臨面前。它已不再是一團跳動的火焰,而是一道穩定、凝實、持續向前漂移的藍色光跡。
這道光跡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無形的氣流。它貼著地面三尺的高度,緩慢而堅定地向城內深處延伸。光跡所過之處,千年積塵的石板路上,一層薄灰被無聲地捲起、拂開,在地面上劃出一條幹淨得令人心悸的軌跡。
蘇臨的視線被它牢牢鎖住。
這道藍色導引之火,完全無視了他手中另一半地圖上的任何標記。它繞過殘破的鐘樓,穿過早已坍塌的市集廢墟,徑直飄向一片在地圖上被標記為“未知”的空白區域。
就在那裡,當藍光驅散了前方一小片濃霧時,一個巨大的建築輪廓若隱若現。
那是一座黑沉沉的塔樓,沒有窗戶,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風格與古城其他建築格格不入,彷彿一顆硬生生嵌入血肉的異物。
它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沒有任何一張地圖——無論是正面的血字,還是背面的焦痕——曾將它的存在畫進去。
藍色的光跡仍在勻速向前,像一個沉默的引路人,耐心,卻又不會永遠等待。蘇臨握緊了手中剩下的半張地圖,手心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