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中浮現旅伴的模糊輪廓
那兩個字像烙鐵,燙得蘇臨指尖發麻。
蘇臨。
石牌粗糙的質感與冰冷的溫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個殘酷的事實。這不是幻覺。他的名字,以一種古老到近乎腐朽的方式,被永遠地留在了這座古城的記憶裡。
在他低頭審視石牌的瞬間,廣場的死寂被一道極其輕微的異動打破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視覺上的扭曲,像夏日午後蒸騰的熱氣,出現在他視野的邊緣。
蘇臨猛地抬頭,握緊石牌,警惕地掃視四周。迷霧依舊濃稠,高臺上的符文幽光閃爍,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不,有變化。
在廣場最邊緣,靠近一堵被歲月侵蝕得漆黑的石壁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一面巨大的青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卻並未映出蘇臨的身影,也沒有反射任何光線。它像一塊凝固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湖泊,鑲嵌在廣場的邊界。
此刻,這片“湖泊”的中心,正泛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蘇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一步步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那鏡面般的石壁深處,並非空無一物。粘稠的黑暗中,正有幾個模糊的輪廓緩緩浮現,如同從墨池裡撈起的幢幢鬼影。
一個,兩個,三個……
那些人影的動作遲緩而怪異,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在觀察他們。他們的身形輪廓……蘇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高大的身影,習慣性地將重心放在一條腿上;旁邊那個稍顯瘦削的,似乎正低著頭;還有一個……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髮型依稀可辨。
是他們。
憑空消失的五名旅伴。
蘇臨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們被困在了這面詭異的石鏡裡?還是說,這僅僅是一個影像,一個回放,甚至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水鏡裡的人影沒有任何反應,彷彿處在一個與他完全隔絕的時空。他們沒有看向他,也沒有彼此交流,只是在原地緩慢地、無意識地徘徊著。
整個場面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這面水鏡,究竟是依靠什麼來運作的?它會回應闖入者的聲音,還是能直接捕捉到他腦中的意圖?
蘇臨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石牌,那刻著他名字的冰冷石塊硌得他掌心生疼,細密的冷汗已經浸溼了手心。這塊石牌證明了他與此地的深刻糾葛,而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很可能就是為他準備的又一道“選擇題”。
他看著離鏡面最近的那個身影,那輪廓像極了隊伍裡最活潑的那個女孩,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一聲呼喚,或許就能得到回應,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也可能……會觸發某個致命的機關。
或者,他應該壓下所有衝動,像一個真正的嚮導那樣,冷靜地觀察,記錄下一切可用的信息。人數,位置,他們身上有無異常……這些細節,或許才是解開謎題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