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軟禁,窗外傳來腳步倒計時
木頭髮出的黴味和冷香混在一起,鑽入葉渺的鼻腔。她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裡醒來,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蓋著一層粗麻被子。
她坐起身,驚異地發現自己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被褥的粗糙質感,指尖劃過床沿,留下了真實的觸感。刻上名字之後,她不再是那個穿行於人群卻無人可見的幽靈了。她被這座名為“霾淵”的城市捕獲,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一張方桌,兩條長凳,還有一個積了灰的陶土花瓶。唯一的窗戶被幾根粗壯的木稜封死,只能從縫隙中窺見外面永恆不變的灰濛濛的天空。
門被從外面鎖上了,門栓抽動的聲音沉重而清晰。她被軟禁了。
葉渺貼著門坐下,試圖從門縫裡觀察外面的情況。但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到一條細長的光帶投射在自己腳邊的地板上。
起初她並未在意,只是抱著膝蓋,努力整理著混亂的思緒。從羅盤失靈到誤入古城,從虛幻的街市到那塊詭異的守城碑……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然而,眼角的餘光很快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條投在地上的光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動。
它像一根被無形之手撥動的時鐘指針,勻速、堅定地掃過地面。葉渺伸出手指,在光帶的邊緣劃下一道印記。不過幾分鐘,光帶的邊緣就已經越過了那道印記,向前挪動了一大截。
這不是正常的時間流速。
一種深徹的寒意順著她的脊椎向上攀爬。霾淵的時間正在加速!就像一個即將耗盡能量的陀螺,在最終倒下前,會用盡全力瘋狂旋轉。
“咚……”
“咚……”
“咚……”
院外,一個沉重而極富韻律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它不緊不慢,像某種古老儀式裡的節拍,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葉渺的心跳上。聲音由遠及近,繞著小院走了一圈,又緩緩遠去。
寂靜。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節奏似乎……快了那麼一絲絲。那是一種幾乎無法察覺的改變,但對於一個專業的測繪員來說,這種對節律的細微感知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光線的移動在加快,腳步的倒計時也在縮短。
她猛地明白了。“封印之日”不是一個靜止的日期,而是一個正在逼近的節點。當外面的腳步聲快到極致,當門縫下的光線一閃而逝,那一天最後的時刻就會降臨。
屆時,她,葉渺,這個在守城碑上刻下名字的外來者,會和這座城市一起,被永遠封印在那個最終的瞬間裡。
她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不想變成那些在街市上日復一日重複著相同動作的麻木幽魂。她必須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一陣新的、更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門外。伴隨而來的是碗碟碰撞的輕響。
是送飯的人。門栓發出了“咔噠”的響聲,即將被拉開。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葉渺的目光飛速掃過房間。她的測繪外套被隨意搭在床尾,如果把它團起來塞進被子裡,或許能偽造出她還在睡覺的假象。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已經響起。是留下來,等待一個未知的審判,還是趁著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賭上一切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