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問話:你來自何處何時
葉渺的心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但她還是伸出手,用指關節模仿著那個節律,在冰冷的石柱上敲下三短、兩長。
她的敲擊聲清脆而微弱,落入這死寂的廣場,彷彿一粒石子投進瀝青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漾起。
石柱內的迴響戛然而止。絕對的寂靜降臨了,比剛才更深,更沉。
緊接著,一種比寂靜更可怕的東西開始瀰漫——低沉的嗡鳴。它並非來自石柱內部,而是石柱本身。整根黑色的巨柱彷彿一頭甦醒的古獸,以一種極低的頻率開始共振,腳下的石板也隨之微微發顫,將那股不祥的震動傳遍葉渺全身。
她口袋裡的羅盤徹底瘋了。屏幕上的所有數據都化為無法解讀的亂碼,只有指針固執地垂向正下方,彷彿要鑽透地心,去觸碰某種埋藏至深的根源。
嗡鳴聲中,一種更具體的、類似砂石摩擦的聲音響起,粗糲、緩慢,像是生鏽的巨石磨盤在轉動。聲音在凝聚,在拼湊,最終,一個不屬於任何人類性別、古老而漠然的意念,繞過了她的耳朵,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它用的不是現代漢語,而是一種詰屈聱牙的古老雅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青銅般的質感。但葉渺奇蹟般地聽懂了每一個字。
「外來者,報汝來處、來時。」
那聲音冰冷、平直,不帶任何情緒,像是一段被預設的程序。可問出的內容卻讓葉渺背脊發涼。
不是“你是誰”,而是“你來自哪裡,來自何時”。
問題精準得像一根外科手術的探針,直直刺向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區別——她的時空座標。
葉渺瞬間明白了什麼。她想起了口袋裡那些正在被抹除的、記錄著現實世界座標的數據。那個聲音,或者說這個封印系統,正在向她索要最後的錨點。
一旦說出……她幾乎能預感到,自己會被徹底“格式化”,被這座城市的數據同化,成為這個巨大封印系統裡的一個新座標,一個被永久標記在此的異物。她的存在將不再是一個秘密,而是這牢籠的一部分。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那個聲音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如同一個等待數據錄入的終端。它似乎篤定,她除了服從別無選擇。
服從,或許能換來一時的安寧,甚至得到一些解釋。說出那個地址,那個位於另一個時空、她無比熟悉的城市與街道……就像一次徹底的投降,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這未知的系統面前。
但她那總是失靈的直覺,此刻卻在腦中瘋狂尖叫。她不是一個數據點,她叫葉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該像物品一樣被歸檔。
面對這非人的質詢,用一個問題去回答另一個問題,或許才是打破這潭死水的唯一方式。她可以問它的名字。在所有的故事裡,知曉一個存在的真名,就等於獲得了某種支配它的力量。即便不能支配,至少也能將這冰冷的“系統”拉到與她對等的“個體”層面,進行一場真正的對話。
沉默中,她緊緊攥著冰冷的羅盤,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憑依。是交出自己的座標,徹底融入這座詭城的規則,還是冒著激怒這未知存在的風險,反手撬動它最核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