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商路開闢站上關鍵岔口

空氣變了。

不再是東洲港口那種帶著鹹味與秩序的海風。裂虛鯤穿透壁障的瞬間，一股潮熱的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腐爛植物和不知名野獸的氣息。

這裡是西洲。

巨獸緩緩降低高度，卓凡的視線越過它寬闊如島嶼的脊背，俯瞰著腳下的大地。一條難以想像的渾濁巨川橫貫視野，其寬度足以讓東洲最繁忙的港口相形見絀。這便是傳說中橫貫西洲的“金棘河”，是命脈，也是戰場。

裂虛鯤並未貿然降落，而是在卓凡的授意下，隱匿於河岸一側的參天古木林冠之上。從這裡，卓凡能像棋手審視棋盤一樣，觀察著這條黃金水道上的動態博弈。

河道上，往來的並非是三大商會的制式貨船，而是一種更為粗獷、原始的武裝駁船。船首大多鑲嵌著猙獰的獸骨，船舷兩側架設著閃爍寒光的弩炮。更重要的是，每支船隊都懸掛著不同圖騰的旗幟——咆哮的血紋巨鱷、盤繞的黑鱗水蟒、振翅的鐵羽禿鷲……

這些，就是盤踞在金棘河兩岸的地方領主，西洲真正的土皇帝。他們不認三大商會的規矩，更不認什麼五洲通行的令牌。他們的法律，就是船上的刀與岸上的稅吏。

卓凡甚至親眼看到一艘來自血紋巨鱷領地的駁船，僅僅因為航線過於靠近黑鱗水蟒的巡邏區，便被數艘快船截停。雙方沒有一句廢話，冰冷的弩箭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致命的漣漪。一場短暫而血腥的衝突後，敗退的駁船丟下了半數貨物才得以脫身。

“原始的叢林法則……”卓凡喃喃自語，眼神卻愈發冷靜。他背包裡的辣條還剩不少，但在這裡，辣條能換來的不再是神獸的契約，而是隨時可能捅入後腰的匕首。

他的博弈論知識在腦中飛速運轉，構建著這個混亂市場的模型。擺在他面前的，是典型的市場準入問題。

他看到了一些大型的、由領主勢力直接控制的渡口。那裡有高聳的哨塔和森嚴的衛兵，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在嚴密看管下進行交易。想在那裡落腳，就必須先去拜見渡口的主人，繳納足以讓任何商人心疼滴血的“入港稅”、“河道稅”以及名目繁多的“保護費”。這是成為“合法”商人的門票，代價是被人扼住咽喉，成為領主棋盤上的一顆子，隨時可能在他們的相互傾軋中淪為炮灰。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發現在一些隱蔽的河灣與支流入口，有一些吃水很淺的小船在鬼鬼祟祟地進行著交易。那些是西洲的民間散商，是游離在領主勢力之外的鬣狗。他們沒有背景，沒有保護，靠著對水路的熟悉和不要命的膽氣，在夾縫中求生存。與他們合作，可以繞開領主的層層盤剝，直接觸及市場的末梢。但風險同樣巨大，黑吃黑是家常便飯，沒有任何規則可言，每一筆交易都可能是一場生死賭局。

裂虛鯤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似乎在催促他做出決定。它龐大的身軀無法永遠隱藏，一旦暴露，它本身就是一塊足以引來所有勢力覬覦的巨大肥肉。

金棘河的水奔流不息，裹挾著財富、鮮血與陰謀。卓凡知道，他的第一個選擇，將決定他在這片蠻荒土地上，是成為被馴服的羔羊，還是與狼共舞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