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秘庫深藏饕契殘卷
北洲的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卓凡的臉頰。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勉強禦寒的獸皮大衣,胸口的暗紋不時傳來一絲微弱的灼痛,提醒他那用三年陽壽換來的喘息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虛鯤的低鳴彷彿還在耳邊,那沉默的巨獸是他唯一的盟友,也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饕契的根源,是他活下去唯一的解。
根據從黑市商人那裡換來的零碎情報,他終於找到了目的地——緘默書館。它坐落在冰川的陰影之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入口是兩扇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門,門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深刻劃痕。
推開沉重的石門,一股混合著陳腐紙張與防腐香料的怪味撲面而來。書館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高聳入頂的書架投下幢幢黑影,彷彿囚禁著無數古老知識的魂靈。這裡與其說是個圖書館,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一個乾瘦的老人從陰影中滑出,他穿著厚重的灰袍,皮膚像失水的橘子皮,渾濁的眼珠在卓凡身上打量了許久。“外鄉人,”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想看書,得拿出等價的東西。”
“我為饕契殘卷而來。”卓凡開門見山,他沒有時間兜圈子。
老館長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雙看似無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生意人的精光。“很多人都為它而來,”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大廳的角落。
卓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頭一沉。角落裡,三方勢力涇渭分明。一個錦衣華服的胖子,指節上戴滿了獸骨磨成的戒指,正用一種估價的眼神打量著書架,無疑是骨算行的人。另一個是身披黑斗篷的神秘人,氣息收斂,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息風閣的探子。最後一個則是一名冷豔的女子,手腕上纏著一條精密的鏈式算盤,恆數社的估價師。
他們都是衝著饕契來的。卓凡瞬間明白,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知識交易,而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老館長似乎很滿意他臉上的凝重,慢悠悠地領著他走到大廳中央的一個水晶罩前。罩子裡,一塊殘破的龜甲靜靜躺著,上面刻滿了細密如蟻的金色古文,正是與裂虛鯤簽約時浮現的饕契文字。即便隔著水晶,卓凡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
“規矩很簡單,”老館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兩個選擇。一,付一筆天價,買斷它。從此以後,這塊殘卷和裡面的秘密,只屬於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的三方勢力,意有所指。
“二,付一筆稍低的費用,我讓你在這裡抄錄一個時辰。但原件會留在這裡,對所有人開放,只要他們付得起價錢。”
卓凡的目光從龜甲移向那三名虎視眈眈的競爭者。這是一個關於知識壟斷權與風險敞口的經典決策。獨佔秘密,意味著他將成為三方商會的共同目標,風險極高,但回報也最大。共享知識,則能讓他暫時隱於幕後,但也意味著他的對手們將掌握與他同樣的關鍵情報,未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被預測、被阻擊。
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構建交易模型,計算著不同選擇下的收益、成本與風險概率。胸口的灼痛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時間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