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獲密,鬱家把柄悄入手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十二宮院之上。風過長廊,捲起枯葉與寂寥,唯有凌昭儀所居的昭華殿,內裡燭火如豆,映出一室靜謐。
榻前案几,白瓷茶盞餘溫尚存。凌昭儀卸去繁複的釵環,只著一襲素色寢衣,烏髮如瀑披散。她並未入睡,只是靜靜凝視著窗外,彷彿與這深宮夜色融為一體。
輕微的叩門聲打破了寂靜,細微得幾乎能被風聲掩蓋。凌昭儀目光微動,未出聲,只輕輕抬手示意。
殿門無聲開啟又合上,一道黑影如水般滑入。正是蘇臨。他單膝跪地,低垂著頭,雙手奉上一個以玄色絲綢包裹的扁平物件,隻字未言。那物件入手微沉,邊角處似有紙張的韌性。
凌昭儀接過,指尖輕觸,隨即向後方的屏風揚了揚下巴。蘇臨會意,悄無聲息地退至屏風之後,如融入暗影,徹底隱匿了身形。
燭光下,凌昭儀慢條斯理地解開絲綢。內裡露出一個油紙包裹,再揭開,赫然是一疊厚厚的賬冊。紙張微黃,墨跡卻清晰有力,顯然經過精心謄抄,並做了防水防潮處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紙面,逐頁展開。第一頁,便赫然寫著“璟朝邊關軍需採買記錄”幾個字,下方是“鬱氏商行呈報”的字樣,觸目驚心。
凌昭儀的目光如同鷹隼,一字一句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與批註。起初,她只是靜默,面色無波。然而,當她翻閱到關於“廣陵衛所春季輜重”與“北疆三鎮冬衣添置”的條目時,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泛出蒼白的顏色。
賬冊上記錄的,是觸目驚心的貪墨與欺瞞。鬱家仗著與皇后的裙帶關係,竟敢在邊關軍糧上動手腳,以劣質陳米充作精糧,摻雜沙土,甚至剋扣總數,將大量應撥軍餉私吞入囊。那些本應運往前線的精鐵兵器,也被偷樑換柱,以凡鐵劣質品冒充,從中賺取暴利。
每一筆數字,每一句批註,都帶著血腥的銅臭味。邊關將士苦寒,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甚至連手中兵刃都殘缺不全,原來竟是鬱家在背後作祟。凌昭儀想起前世聽聞的幾樁邊關小摩擦,兵士折損慘重,百姓怨聲載道,此刻才明白其中緣由。
她緩緩合上賬冊,指腹摩挲著封面,眸中寒光凝聚。鬱家,好大的膽子!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貪腐,更是動搖國本、置將士生死於不顧的滔天大罪。一旦曝光,足以讓鬱氏一族萬劫不復,鬱皇后亦會隨之遭受重創,甚至危及她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這份把柄,重如千鈞。它是一把刀,鋒利至極,可刺穿鬱家的心臟。但如何握這把刀,何時揮舞,卻至關重要。過早亮出,可能引來玉石俱焚的狂瀾;過晚,又恐失了先機。
蕭璟帝多疑善變,若貿然將此物呈上,他固然會震怒,但亦可能反過來追查線索來源,甚至牽連到她。她必須將自身摘得乾乾淨淨,讓鬱家覆滅得順理成章,而非她一手推動。
她將賬冊重新包好,藏入枕下,指尖輕叩案几。兩種思路在腦海中反覆盤旋:是該將這把柄轉交御史臺,借朝堂之上正直之士的手,掀起一場軒然大波,讓鬱家在陽光下無所遁形?抑或是秘密接觸鬱家那些對現狀不滿的旁系,以這鐵證為要挾,逼他們反水,從內部瓦解鬱氏的勢力,讓鬱皇后親身體驗眾叛親離的滋味?
燭火搖曳,她的身影在牆上拉得頎長而模糊。窗外風聲漸緊,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凌昭儀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重重宮牆後的詭譎人心。這並非單純的復仇,更是她佈局棋局的第一步,絕不能錯。
她需要一個最有利的時機,一個最致命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