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問：你自己也想知道嗎

顧瀾並沒有立刻追問她之前未能回答的問題。他只是微側了側臉，讓窗外落下的光線勾勒出他下頜的緊繃弧度。他手裡那把斷了劍格的舊劍，此刻靜靜地躺在他的膝上，劍身反射著微弱的光，像是在默讀一段無人知曉的往事。

空氣中只有劍爐冷卻後殘留的鐵鏽味，和顧瀾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質香。他沒有逼迫，也沒有催促，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靜靜地注視著路晴。

“你問這些，路晴……”他的聲音很輕，低沉得像是耳語，又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重量，“你自己……也想知道嗎？”

這句話像是無形的風，輕柔卻又勢不可擋地拂過了路晴的心尖。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顧瀾的問話，不是在追究她是否有意隱瞞，也不是在質問她替“晴嵐”探尋的目的。他只是在問她，關於這個未完成的吻，關於“晴嵐”離去前未盡的言語，她自己，究竟有沒有一份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好奇。

路晴素來是能言善辯、反應機敏的。在遊戲裡，她扮演的“晴嵐”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而她自己，路晴，更是個意圖闖關的玩家。她本該保持距離，用各種話術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單純的替身，一個忠實的“故人友人”，替那個素未謀面的NPC完成夙願，解除債務。

可顧瀾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似乎能看透所有防備。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咄咄逼人，反而因為這份全然的信任，讓路晴的那些慣用伎倆，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辯解，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而無力。彷彿只要她敢撒一個謊，那謊言就會在這安靜的屋子裡，被拆穿得體無完膚。

一個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她想知道。她確實想知道。不只是為了那個叫“晴嵐”的、在命軌冊裡被寫死結局的少女，不只是為了將這個莫名其妙的吻債從她頭頂的債務清單上劃去。她想知道，那個吻究竟意味著什麼。她想知道，顧瀾眼底那片難以散去的落寞，究竟緣何而來。她想知道，在五界震動、規則崩壞的開端，那個平凡卻又牽扯出無數糾葛的“晴嵐”，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份好奇，是如此真實，如此赤裸，完全超越了她作為玩家，或是作為“晴嵐”替身的身份。這是路晴自己的好奇。是她，路晴，在聽完顧瀾平靜敘述的舊事後，被觸動、被牽引，從而衍生出的渴望。

她看著顧瀾，喉嚨有些發緊。她意識到，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為“路晴”的存在，以及她內心最深處，那些不為劇情、不為任務所驅動的真實情感。

顧瀾的目光依然溫和而堅定，像是在等待一個不需要偽裝的答案。四周的靜默，將她內心的掙扎無限放大。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也無法對顧瀾撒謊。

究竟要以怎樣的身份來面對這份追問，面對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透明的凡塵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