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火海·炮灰走完全程

決賽前夜的議事廳，燈火通明，氣氛卻比最深的冬夜還要寒冷。

那些複印件，像一片片蒼白的雪花，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五族代表的長桌上。每一張紙，都承載著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秘密。

沈錦站在二樓的迴廊陰影裡，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這是她下的最大賭注，用一個真相，去撬動整個星垣學院的權力棋盤。她以為自己是那個執棋的手，即將看到一場由她導演的清算。

起初，一切如她所料。

霜鱗族的代表最先拿起那份文件，他冰藍色的瞳孔驟然緊縮。緊接著，焰牙族的使者猛地拍案而起，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質疑、怒罵、猜忌……像被點燃的引信，瞬間在議事廳內炸開。

混亂之中，人聲鼎沸，各族積壓已久的矛盾被這幾張薄紙徹底引爆。他們互相指責，翻出陳年舊賬，唾沫橫飛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矜貴。

沈錦的手心攥出了冷汗。她預想過混亂，卻沒料到這混亂會變成一團失去控制的野火，開始灼燒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看見焰牙族那位脾氣火爆的王子，赤紅的眼眸掃視全場，像在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她看見一直溫婉示人的霜鱗族公主凌璃，在眾人爭執不休時，輕嘆一聲站了出來。

“各位，請冷靜。”凌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這些來歷不明的文件，在這個時候出現，難道不蹊蹺嗎？比起互相攻訐，我們更應該找出，是誰在背後挑撥離間，意圖攪亂星軌祭的秩序。”

一句話，輕飄飄地將所有矛頭從文件內容，轉向了散佈文件的人。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議論。是啊，是誰幹的？是誰把所有人的臉面都扔在地上踩？

沈錦的血液一點點變冷。她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身影，然後，她對上了夜淵的視線。

他就站在議事廳最角落的陰影裡，彷彿與那片喧囂格格不入。他沒有看那些文件，也沒有參與任何爭論，從頭到尾，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就只是靜靜地、隔著整個動盪的世界，看著她。

那目光裡沒有往日的玩味，沒有試探，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虛空，像是在看一個……與他再無干系的陌生人。

他冷眼旁觀，未置一詞。

這比任何一句質問都讓沈錦感到絕望。她忽然明白，她所以為的“籌碼”，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制勝的底牌，而是一枚交到她手裡的炸彈。而她，親手拉開了引信。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句：“是她！我看到那個新生在附近鬼鬼祟祟！”

所有的目光，如利劍般齊刷刷地刺向二樓迴廊。沈錦暴露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風暴的正中央。手裡空空如也，再無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

學院的裁決來得迅速而冷酷，由德高望重的虛影族長老當眾宣讀，聲音裡不帶一絲情感。

“學生沈錦，於星軌祭決賽前夜，惡意散佈未經核實的信息，挑起五族紛爭，其心可誅。經學院長老會一致決議，即刻取消其參賽資格，並驅逐出境，永不錄用。”

“驅逐出境……”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周圍的喧囂和指責都褪去了聲音，世界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劇。

她想起來了。在《星垣曲》那本厚厚的遊戲設定集裡，關於炮灰角色的命運，只有寥寥數行。

其中一行寫著：【某新生因在星軌祭期間行為不端，被學院驅逐。】

她曾以為自己早已偏離了航線，以為自己用現代人的智慧和對劇情的預知，可以改寫命運。

到頭來，她掙扎了這麼久，繞了這麼大一個圈，最終，還是無比精準地，走回了屬於自己的那條絕路。

書中炮灰的宿命，一字不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