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正名·一個人站在風眼裡
當“夜淵”這兩個字從沈錦口中清晰地吐出時,整個星軌祭決賽場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是一種沉重的、帶著實質性壓力的寂靜,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緊接著,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席位上湧起,最終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騷動。
“她說什麼?她要為鴉翎族王子改寫族規?”
“一個無名的人族,憑什麼插手鴉翎族的內務?這是對星軌祭精神的褻瀆!”
最先發難的是焰牙族的代表,他一身赤色甲冑,脾氣和他周身的元素波動一樣火爆。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如鍾:“荒唐!星軌祭的權力是用來彌合紛爭,修正弊病的,不是讓你用來討好某個人的!”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全場。
霜鱗族的長者用指節輕叩著扶手,視線冰冷如刀,直直刺向臺上的沈錦:“人族的小姑娘,你是否明白,你提出的每一個字,都將由整個人族為你承擔後果?”
這已經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沈錦站在發言臺的正中央,感覺腳下光潔如鏡的地面變成了萬丈深淵邊緣的薄冰。來自五族高位的視線,每一道都帶著審視、懷疑與慍怒,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要將她牢牢捆縛,讓她動彈不得。
她甚至能感覺到來自人族席位上那幾位長輩焦灼不安的目光,他們在用眼神示意她,趕緊懸崖勒馬。
攻略手冊裡從未有過這樣的場景。書裡的主角光芒萬丈,贏得比賽後提出的議案合情合理,贏得滿堂喝彩。而她,一個篡奪了勝利的炮灰,此刻卻選擇了一條最艱難、最不被理解的路。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指甲嵌入掌肉,細微的刺痛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退縮,其實很簡單。只需要一句話。
只需要說,這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建議,一個學術性的探討,她願意重新考慮……她可以輕易地將自己從這場風暴中摘出去,回到安全地帶。
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身側不遠處。夜淵就站在那裡,決賽的光環同樣籠罩著他,卻又彷彿與他無關。他沒有看那些憤怒的代表,也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
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場面。他甚至,可能早就料到了她會說出他的名字。
他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給了她。從廊橋下那張欠條開始,到此刻萬眾矚目的決賽高臺,他一直在等她的選擇。
是用那份檔案當籌碼,換取一場對自己有利的交易,還是……燒掉那份籌碼,站在他身邊,要一個被掩埋的真相。
沈錦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翻湧的緊張與恐懼,在這一刻奇異地平息了下去。她想起了檔案裡那些冰冷的文字,想起了夜淵在無人角落裡偶爾流露出的、被枷鎖束縛的疲憊。
她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只剩下把它說完。
她重新握住發言臺的邊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更加鎮定。她抬起頭,迎向那一張張或憤怒、或輕蔑、或冰冷的面孔。
她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與非議,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我還沒有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