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釋被問是否後悔繞道
迴廊的盡頭,夕陽的餘暉被高大的琉璃窗切割成凌亂的光影,落在泛著微光的白玉石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植物清香,卻也夾雜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葉初的心跳得有些快。祁焰那雙金色的眼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沒有了上午的囂張,也沒有了下午的戲謔,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無所遁形的審視。
“是,我繞道了。”她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喉嚨有些發乾,卻固執地沒有添上半句解釋。她確實繞開了,這是事實,無需粉飾。
祁焰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微微垂下眼,似是打量著自己被鮮血浸透的袖口,那血跡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暗花,觸目驚心。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眉宇間的傲氣卻絲毫未減。
疼痛讓他倚靠著牆壁的動作愈發沉重,卻也讓他更顯得危險而難以接近。他緩緩抬眼,金眸中映著她沉默的倒影。半晌,他才沙啞地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的聲線,卻依然帶著他特有的漫不經心。
“後悔嗎?”
簡短的兩個字,如同兩柄無形的重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葉初的心頭。後悔嗎?這個詞在她腦海中盤旋,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後悔。後悔自己被厄運體質所累,連一份最簡單的善意都無法輕易施予。後悔自己即便心有不忍,也只能在靠近與離開之間掙扎,最終選擇了那個看上去最冷酷無情也最自保的方式。
她當然想上前查看他的傷勢。她不是沒有看見他緊緊壓著傷口的手,不是沒有聞到那濃烈的血腥味。那一瞬間,人族骨子裡對同伴的惻隱之心幾乎讓她衝動地邁出腳步。
但隨後,那些在開學典禮上如同走馬燈般閃過的災難場景,又如潮水般湧來。珏寒羽的尾鰭,祁焰的鳳羽冠,雲謖的冥想陣。哪一件不是她的無心之過,卻都帶來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她的手掌心微微發燙,那是她剛剛在迴廊上小心翼翼繞行時,下意識緊握拳頭留下的印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慎,又讓某種看不見的災難降臨。
祁焰的傷勢,本就不是尋常外傷。鳳族少主何等尊貴,能讓他傷到如此地步的,絕非等閒之輩。她又怎敢保證,自己的厄運體質,不會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或者引來更可怕的麻煩?
這種近乎本能的畏懼,與她心底的善良反覆衝撞,讓她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她甚至能想像到,如果她真的上前,卻又因為自己的體質引發了新的災禍,那結果會是什麼。
恐怕,不只是被學院開除那麼簡單。甚至,會成為三族共同的笑柄,人族的恥辱。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人族在混沌學院中,本就如履薄冰。
祁焰的眼神沒有移開,那份審視裡似乎多了一絲探究,像是要透過她的平靜外表,直達她內心最深處的掙扎。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彷彿她此刻的每一個字,都將在他心中刻下某種印記。
迴廊的微風拂過,帶起他幾縷散落在額前的髮絲,更襯得他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龐,此刻正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難言的吸引力。而他受傷的姿態,也在無形中卸去了幾分平日裡不可一世的鋒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這份脆弱,讓葉初心底的猶豫更加劇烈。坦白自己的困境與恐懼,或許能求得一絲理解,卻也意味著將自己最大的秘密與弱點暴露人前。而繼續保持沉默,不解釋,便將徹底坐實她冷漠無情的形象。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兩人間無聲的博弈。祁焰的眼神平靜,卻又像是能看穿一切,等待著她心頭的抉擇。而葉初,正站在這個抉擇的十字路口上,面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由她親手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