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聽命好感歸零各不相欠
葉初最初是帶著一股賭氣答應下來的。在珏寒羽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里,她看到了自己未來三個月都將是棋盤上被操控的卒子。那種憋屈和疲倦,像一層陰影,籠罩在她入學以來的所有掙扎之上。
她依照珏寒羽的指示行事。他從不當面提出要求,指令總是以最隱晦的方式傳遞——可能是路過時桌上多出的一張手繪地圖,圈出了她今日“必經”的路線;可能是食堂裡一份多出來的餐點,暗示她該去哪個窗口排隊;亦或是在她選課清單上,用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某個不起眼的課程,而她知道,那便是她接下來需要前往的教室。
這三個月裡,葉初彷彿戴上了一副無形的鐐銬。她被安排進入了許多學院活動,旁聽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講座,甚至“偶遇”了數位與三族王儲可能產生交集的人物。她盡力扮演著一個“普通人”的角色,不引人注目,也不出格。她的每一個微笑、每一次點頭,都像是在完成一項精密計算後的指定動作。
然而,系統的好感值卻像石沉大海,紋絲不動。葉初在無數個夜晚,盯著那個停滯不前的進度條,心底的嘲諷感日益加重。她知道,她所有的順從裡,都缺了一樣最根本的東西——真實。這根本不是什麼建立關係,而是一場冷漠的,沒有靈魂的交易。
時間在機械的重複中流逝。秋風漸緊,混沌學院的葉片由翠綠轉為金黃,又漸漸凋零。葉初的內心也像是經歷了四季,從最初的抗拒到麻木,再到一種近乎平靜的漠然。她像一部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準確地執行著每天的任務,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期待或波瀾。
她的生活變得規律得可怕。每天清晨,她會在窗邊找到一張小小的字條,上面寫著今日的行程安排;中午,她會按照指示出現在某個特定的圖書館角落,假裝研讀古籍;傍晚,她又會“偶然”出現在訓練場的邊緣,觀看三族學員的切磋。
偶爾,她會遠遠地瞥見珏寒羽。他總是那樣清冷孤傲,身邊環繞著如水般流動的氣場。他會像不經意般看她一眼,眼神深邃而平靜,像在確認一枚棋子的位置。他從不主動上前,從不開口詢問她的感受,更不曾展露一絲一毫的情緒。這讓她感到自己在他眼中,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維持他“封口”秘密的籌碼。
這種被操控的感覺讓她窒息。她開始懷念開學之初,那個雖然一塌糊塗、卻完全由自己做主的葉初。那時的她,即便身陷囹圄,也至少擁有反抗和掙扎的自由。而現在,她連掙扎都顯得多餘,因為她的行動已經被預設了軌道。
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個下午,葉初獨自坐在學院後山的巨石上,看著落日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同時也帶著一絲荒謬的預感。她的手機,那個綁定了系統的工具,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
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白色的文字清晰地躍然屏幕之上:「任務超時,好感值全數歸零,合約解除。」
那幾行字,像一道冰冷的審判,瞬間凍結了她所有殘留的情緒。沒有預警,沒有過渡,僅僅是幾個字,就宣告了這場持續了三個月的“合作”徹底終結。葉初看著那句話,感到一陣釋然,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空虛。
當晚,以及接下來的日子,珏寒羽真的再也沒有出現。他不再在食堂的角落裡製造“偶遇”,不再在圖書館的某個書架上留下線索,更不再在她回宿舍的路上,以一個漠然的眼神確認她的存在。他就這樣,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如同從未介入。
混沌學院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葉初重新成為那個獨自面對一切的人,沒有了無形的指引,也沒有了暗中的監視。她回到了那個被「災星」之名籠罩的起點,只是這一次,她的內心多了一層經歷風霜後的沉澱。
她依然是那個走在哪兒都可能塌到哪兒的葉初,只是那股不服輸的擰勁,如今包裹在更深的平靜之下。她不再有任何秘密被掌握,也不再有任何人情需要償還。她和珏寒羽之間,真正地做到了各不相欠。但這種“不相欠”,卻是在付出了三個月的光陰與自由,卻一無所獲之後,那般沉重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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