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消息後記者暗中鎖定
屏幕上,每一條新評論都在賀霜的視覺神經上刺出細密的痛感。媒體的筆觸輕巧地將她描繪成一個幕後操縱者,冷酷而充滿心機——那個「情感折射」的霜族天賦,此刻成了她最惡毒的武器。她感到憤怒,更感到一種沉重的無力,彷彿她所珍視的一切,都被裹挾進了這股惡意敘事的洪流,無可避免地走向變形。尤其當她遙遙感知到那些少年們,因外界的誤解與指摘,內心正經歷著或困惑、或抗拒、或狂躁的震盪時,那份自責便如冰錐般刺骨。
窗外晨光熹微,室內卻瀰漫著壓抑的沉重。桌對面的記者,一位名叫凌風的中年男子,眼神像穿透冰層般銳利。他指尖輕叩著茶杯,發出規律而催人緊繃的聲響,像時間滴答的倒計時,無形中加劇了賀霜的焦慮。他沒有直接指責賀霜,只是靜靜地拋出一些問題,每一個都像鋒利的針,試圖刺探她內心深處的隱秘。「賀小姐,您在緊急撤回消息來源時,是否考慮過這會坐實一些人對您『隱藏真相』的指控?尤其是當輿論普遍認為,您只是在掩蓋自己對那些『受害者』的影響時?」
賀霜感到喉嚨發緊,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她撤回那份指明內部線人的截圖,是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的受害者——那些被學院政策異化,又被她無意間放大情感能量的少年們。晨昏學院的「情感穩定者實驗」,遠比公眾想像的要複雜和殘忍,一旦線人身份曝光,引發的災難將遠超預期。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或是任何被捲入其中的人,面臨不可預測的危險。
“我只是……不想讓事情變得更糟。”她聲音微顫,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那五條攻略線,如同五根無形的絲線,此刻正因輿論的喧囂和她自身情緒的波動而劇烈顫動。她能感受到遙遠之處,有不安在滋長,有狂亂在萌芽,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吞噬她。每當她想到那其中一個少年,平日裡如鏡湖般平靜,卻因她的情感折射而開始泛起漣漪,她內心便湧起一陣鈍痛。
凌風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更糟?”他輕聲重複,似乎在玩味這個詞。他的眼神像X光般在她臉上逡巡,試圖從最微小的表情變化中捕捉破綻。他並未追問消息源的具體信息,反而將話題引向了那些在報道中被塑造成「受害者」的少年們。「您與他們關係匪淺。在學院的政策下,不同種族之間的親密關係,往往是『共融』的典範,不是嗎?但現在看來,這典範似乎有些……變質。甚至有人提出,您霜族獨有的情感折射能力,或許正是這場『變質』的核心驅動力。」
賀霜深吸一口氣,試圖穩定體內幾近沸騰的情感能量。媒體的報道避重就輕,將實驗的醜聞模糊化,轉而大肆渲染她與少年們之間的「情感操控」。這種帶著偏見的描述,正在將那些原本純粹而複雜的聯繫,扭曲成一種病態的控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種扭曲在少年們心中投下的陰影,那份無辜的信任,正在被謊言侵蝕,而她,成了這場輿論戰的棋子,被推到了風暴的中心,無處可逃。
她抬眼看向凌風,眼底的冷靜與他眼神中的探究無聲對抗。「我理解您對真相的渴望。但是,有些事,現在還不是揭露的時候。」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霜族特有的清冽,如同寒冰般沉入空氣,似乎想以此壓制住湧動的情感能量。
凌風只是注視著她,並未強求。他緩慢地將茶杯放下,發出“砰”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剛觸及門把,卻又停下,轉身看向賀霜。一縷晨光恰好從窗縫透入,勾勒出他身影邊緣的鋒利。「賀小姐,你讓我看見的那條縫,已經夠我找到門了。」他的聲音很低,卻像冰錐一樣精準,直接鑿入賀霜的心防。那雙眼睛,深邃而充滿洞察力,此刻正穿透賀霜竭力維持的平靜,直指晨昏學院最深處的秘密。
門“咔噠”一聲關上,賀霜卻感到室內空氣驟然凝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氧氣。她撤回消息,希望能夠爭取到一絲喘息的空間,卻不料這番欲蓋彌彰的舉動,反而讓凌風鎖定了更深層的目標。他的話語在耳邊迴盪,那不是簡單的威脅,而是一種清晰的宣戰——他已經看到了裂縫,而她,正是那裂縫的起點。現在,他這隻獵犬,已經嗅到了晨昏學院深處的血腥味,並且認準了賀霜是唯一的線索。她知道,這場隱秘的追蹤,不會因為她的退讓而停止。
她感到自己像一枚被拋上棋盤的棋子,前方的每一步都帶著未知的陷阱與風險。但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任由自己和那些少年們被輿論和學院擺佈。她必須做出選擇,在凌風徹底衝破大門之前,找到一條能夠反制,或者至少能夠引導局勢走向的路徑。是主動出擊,利用這把雙刃劍,還是巧妙周旋,爭取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