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情報投出,梁越陷入迷霧
梁越的影子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時,陳牧正對著自動販賣機發呆。
“我想我們該談談了,陳牧。”
梁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像手術刀切開皮膚,精準而冷靜。他沒有繞圈子,單刀直入:“你近兩週的診斷報告我看過了。九次跨族裔初診,七次判斷領先主治醫師,兩次修正了我的方案。這不屬於一個末位規培生的成長曲線。”
陳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販賣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有些困惑。
“梁醫生,我只是……最近狀態比較好?”
“狀態?”梁越微微搖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狀態不會讓你在接觸鴉族患者氣道痙攣的瞬間,就報出他三天前誤食的‘銀霧草’成分。那是連光譜分析儀都要半小時才能出的結果。”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像是在重構那個被他記下的界面,“還有那個軟件。佈局不屬於仁心醫院任何一套EHR系統,交互邏輯也更像是……一種認知輔助工具。”
來了。
陳牧的後頸滲出細密的冷汗。系統界面在視野邊緣閃爍著微不可察的紅光,提示著核心秘密的暴露風險。
他不能承認。一旦承認,他會被當成什麼?一個被不明程序控制的怪物?還是一個隱藏著巨大陰謀的間諜?仁心醫院不會容下一個無法解釋的醫生。
就在這時,一個輕快的身影從走廊另一頭跑來,貓族護士靈兒抱著一疊報告,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搖擺著。“梁醫生,陳醫生!三號床的狐族小姐姐要出院啦,她讓我把這個親手做的御守送給你們!”
她遞過來兩個小巧精緻的香囊,上面用金線繡著可愛的三花貓爪印。
梁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接了過來:“替我們謝謝她。”
靈兒對他甜甜一笑,又把另一個塞進陳牧手裡,趁機壓低聲音,用氣音說:“陳醫生,你臉色好差哦,是不是又被梁醫生訓啦?別怕,他就是嘴硬心軟!”
她說完,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遠了。
這短暫的打岔,給了陳牧寶貴的幾秒鐘來重整旗鼓。他捏緊了手裡的御守,香囊裡似乎填充著貓薄荷和安神草藥,一股清涼的氣息讓他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已經想好了說辭。一個精心編織的,九分真一分假的謊言。
“梁醫生,”陳牧抬起頭,眼神不再躲閃,反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懇切,“您說得對。我……的確在用一個外部的輔助工具。”
梁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是我一個在‘深潛醫療科技’工作的遠房表叔給我的。”陳牧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分享一個重大的秘密,“一個還在內測階段的‘神經認知訓練軟件’。它不能直接給出診斷,但能通過特殊的聲光模式,訓練使用者的大腦,提高對不同種族生命體徵微弱變化的‘模式識別’能力。”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既點明瞭工具的存在,又將其歸於前沿科技的範疇,完美地避開了“系統”這個超自然的核心。
“所以,那個界面是它的訓練程序?”梁越追問。
“是。而且我簽了非常嚴格的保密協議,”陳牧露出苦澀的笑容,“這就是我上次那麼慌張的原因。一旦洩露,表叔的公司會面臨鉅額的商業索賠。梁醫生,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
梁越沉默了。他盯著陳牧的眼睛,似乎在分辨這番話的真偽。良久,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了下來。
這個解釋,能夠邏輯自洽地串聯起他所有的觀察——陳牧突飛猛進的“直覺”、那個奇怪的界面、以及他極力掩飾的態度。
“深潛醫療科技……”他念叨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我聽說過,他們確實在做一些很激進的腦機接口項目。如果是他們,倒也說得通。”
調查的迷霧似乎被撥開了。梁越眼中的警惕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甚至還有幾分對前沿科技的讚許。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有保密協議,你以後多加小心,不要在公共場合打開。”他拍了拍陳牧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但記住,工具終究是工具,不要過度依賴。臨床,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沒有絲毫遲疑。
陳牧靠在販賣機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全身的肌肉都因脫力而微微發顫。他成功了。
然而,就在梁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瞬間,一陣極輕微、卻尖銳的震動從他的顱內傳來,彷彿是琴絃被不和諧地撥動了一下。
視野裡,那行冷靜的系統文字悄然浮現,帶著一絲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警告:宿主行為已偏離‘至誠’核心路徑。感知純度微量下降。】
謊言,像一根看不見的細刺,扎進了他與梁越之間,也扎進了他與這套系統的聯繫之中。他看著梁越消失的方向,一種前所未有的負罪感湧上心頭。那個一絲不苟、只是出於責任心才來調查他的前輩,此刻正被自己親手編織的謊言引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他就這樣讓梁越帶著這個錯誤的認知走下去嗎?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