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反將一軍，陳牧遭匿名舉報

會議室的門無聲地滑開，冷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陳牧的喉嚨。

長條桌後坐著三位主治醫師，來自不同種族。居中的是醫務處主任，一位神情嚴肅的鴉族長者，他漆黑的羽翼整齊地收在白大褂下，銳利的眼睛像手術刀一樣剖析著陳牧的每一個微表情。

陳牧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常規談話，這是規培資格審查委員會的正式傳喚。

“陳牧醫生，”鴉族主任的聲音乾澀而威嚴，不帶一絲溫度，“我們收到一份匿名舉報，詳細記錄了你近一個月內的二十七次‘異常’臨床判斷。”

他將一份厚厚的打印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每一頁都用熒光筆標記出了關鍵節點——時間、地點、患者族裔、以及陳牧做出的、與常規診療路徑嚴重偏離的處置方案。

“報告指出，你的診斷速度與準確度，遠超一名末位規培生的合理範疇。尤其是在跨族裔診療中，你似乎能……‘預見’到併發症的發生，甚至跳過必要的檢查流程，直達病灶核心。”

“這不符合邏輯，更不符合仁心醫院建立一百七十年來的循證醫學基本原則。”

陳牧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說自己是憑直覺？在這些以數據和經驗為信仰的前輩面前，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呼喚那個熟悉的半透明界面。救我。給我提示。給我數據支撐。

然而，識海里一片死寂。往日里總在關鍵時刻彈出提示、冷靜分析的「臨床感知系統」，此刻如同一塊沉入深海的頑石，了無音訊。

徹底的靜默。前所未有的孤立感瞬間將他淹沒。

“我……”陳牧的聲音艱澀，“我只是……根據患者的細微反應，做出了一些預判。比如那位狐族少年的過敏性休克，我注意到了他耳廓內血管的異常搏動……”

“這些‘細微反應’，在你的上級帶教醫生，梁越的同步記錄中，並未被提及。”左手邊一位貓族的女醫生打斷了他，她晃了晃尖尖的耳朵，語氣柔和卻字字誅心，“梁醫生反而記錄了她多次對你的‘跳躍性思維’提出質疑，但你似乎……總能用結果來讓她閉嘴。”

梁越。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牧混沌的思緒。他猛然回想起那無數個瞬間——梁越看似不經意地詢問他判斷依據，看似隨口記錄的查房筆記，甚至在他做出驚人判斷後，那雙貓一樣漂亮的眼睛裡，閃過的一絲探究與……警惕。

她從未真正信服。她一直在觀察，在記錄，在等待。

那次截圖外洩的爭執，那次看似被他搪塞過去的誤會，都只是她放出的煙幕。她早已察覺到自己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操控或引導，於是她選擇了最冷靜也最致命的反擊——沉默地收集證據，然後將他推上審判席。

她甚至沒有親自出面，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匿名觀察日誌，就足以將他釘死。

“委員會的初步意見是，”鴉族主任的聲音如同最終裁決，“鑑於你無法為自己的異常行為提供合乎醫學倫理的解釋，且潛在的醫療風險不可估量，我們決定即刻中止你的規培生資格。”

“同時，建議你接受一次全面的精神與心理狀態評估。”

陳牧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會議室的玻璃牆，看到走廊盡頭，梁越正抱著病歷夾，與一名護士輕聲交談。

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遙遙地望了過來。那張俏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得意，也無愧疚。那雙琥珀色的貓瞳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理性的審視。

彷彿在看一個失控的實驗樣本。

陳牧的世界，連同那個賦予他一切又拋棄他一切的系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