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風評受損,四面樹敵
那場短暫的“勝利”帶來的熱度,冷卻得比凌晨三點的急診室地面還要快。
第二天陳牧踏入科室時,迎接他的不是想像中的敬佩或熱議,而是一種粘稠而冰冷的沉默。空氣彷彿變成了深海,將他包裹、擠壓,讓他呼吸困難。
昨天還在群裡為他搖旗吶喊的低年資醫生們,此刻像一群受驚的沙丁魚,遠遠地繞開他遊走。他們低著頭,假裝忙於手中的病歷,甚至不敢與他的目光有片刻交匯。
陳牧試圖走向自己的帶教老師,一位經驗豐富、不苟言笑的鴉族醫生,魏延。
“魏老師,關於12床那位狐族患者的鎮痛方案,我想……”
魏延醫生甚至沒有完全轉過身,他漆黑的瞳孔像兩片不起波瀾的曜石,只是從眼角瞥了陳牧一下。他那通常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羽發,此刻似乎也顯得有些雜亂。
“標準方案寫在醫囑裡,按規程執行。”他的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溫度,像手術刀敲在金屬盤上。說完,便徑直走向了另一邊,留下陳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這與他平日裡耐心細緻的指導判若兩人。陳牧視野的角落,那半透明的系統界面上,一行灰色的小字無聲浮現:
`[羈絆警示:‘導師-魏延’鏈接強度-35%,臨床指導獲取率大幅下降]`
陳牧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魏老師個人的態度。這是來自科室上層的集體壓力,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罪行”。
他成了瘟疫的源頭,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就連平時最喜歡黏著他的護士林可兒,也變了樣子。她是個活潑的貓族少女,有著一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和一條毛茸茸的橘白條紋尾巴,說起話來總是帶著軟糯的尾音。
下午,陳牧在護士站寫病程記錄,林可兒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她看見陳牧,腳步明顯一頓,頭頂的貓耳緊張地向後撇去,那條總是隨著心情愉快搖擺的尾巴也僵硬地垂了下來。
她將文件重重地放在臺子上,全程沒有看陳牧一眼,甚至連一句“陳醫生”都沒有說。整理文件時,指尖都帶著一絲顫抖,彷彿陳牧身上帶著某種會傳染的厄運。
“可兒。”陳牧輕聲叫她。
貓族少女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踩了尾巴。她飛快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慌亂和為難,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然後抓起一份文件,幾乎是逃也似的跑開了。
陳牧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了。他明白,她不是討厭他,她只是害怕。害怕被牽連,害怕站錯隊。
他視野裡的系統界面,此刻正被不祥的紅色低光籠罩著。數據像瀑布一樣刷新,每一條都指向糟糕的結局。
`[警告:社交生態嚴重惡化,臨床協作效率-60%]`
`[警告:感知環境判定為‘孤立’,潛質激活受阻]`
`[感知層級:LV 2.8 → LV 1.3 (持續下降中…)]`
一道微弱但持續不斷的蜂鳴聲在他腦海中響起,彷彿是系統瀕臨崩潰的悲鳴。他終於看清了自己行為的代價——他以為自己在對抗不公,實際上卻像個莽夫,用一把錘子砸爛了整個溫室的玻璃。
他傷害的,不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威,還有那些曾經信任他、支持他,如今卻不得不遠離他的人。他賴以成長的臨床土壤,正在他的親手攪動下,迅速沙化、龜裂。
獨自一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盡頭,喧囂的急診室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陳牧靠著冰冷的牆壁,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將他吞噬。他做錯了,錯得離譜。
現在,他必須為自己的魯莽做出選擇。是繼續這樣被所有人當成異類,直到被這令人窒息的環境徹底磨滅所有靈感與熱情;還是……尋找一條出路。
他需要一個能喘息的地方,或者,一個能說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