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成灰,南港少了一名刑警
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只剩下嗡嗡作響的耳鳴,和某種東西燒成灰燼的焦糊氣。
沈舸看著地上那堆無法辨認的殘渣。幾分鐘前,那還是他壓上一切的底牌——檔案副本。現在,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種迅疾而無聲的能量場化為飛灰。
幕後主使就站在他對面,臉上掛著溫和到近乎憐憫的微笑。他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只是一個眼神,他身邊看似無害的秘書便完成了這一切。
“年輕人,衝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主使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語氣像是長輩在教訓不懂事的晚輩,“南港的秩序,需要用規則來維護,而不是你這種失控的‘異能’。”
人群竊竊私語,看向沈舸的目光充滿了猜疑、恐懼與鄙夷。他成了那個破壞規則的人,一個在公開場合濫用危險能力的瘋子。
蘇錦言站在他側後方,一動不動。沈舸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味——那是鮫裔在極度憤怒與剋制下才會有的,混合著深海鹹腥與風暴前兆的臭氧味道。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就在這時,兩名穿著炭灰色制服,胸口彆著銀色天平徽章的人穿過人群,徑直向沈舸走來。
他們是南港異感督察署的人。
“沈舸,”為首的督察官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像機器一樣平直,“編號N7H41。於南港時間15點27分,在非報備情況下,公開使用C級‘觸物感知’類異能,違反《南港市異能者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七條。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他沒有給沈舸任何辯解的機會,只是伸出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交出你的警員證、異能登記許可,以及所有配發裝備。”
沈舸感到一陣眩暈。每一次過度使用能力後的生理損耗如期而至,像有無數根鋼針在太陽穴裡攪動。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到蘇錦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上前來扶他,但最終還是剋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站直身體。他沉默地從懷裡掏出警員證,那張他才捂熱幾天的卡片,連同那份薄薄的、剛剛生效的異能臨時許可證,一併放在了督察官的手套上。
“很好,”督察官收起證件,公式化地說道,“從此刻起,你被南港刑警隊除名。你的異能將被列入高危監管名單,任何未經許可的使用都將被視為刑事犯罪。請在48小時內離開南港,或者前往督察署報備,接受為期半年的‘能力抑制觀察’。”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將他的刑警生涯釘死在棺材裡。
他被兩名督察官“護送”著離開。經過蘇錦言身邊時,他停頓了半秒。他沒有看她,只是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如同他來時那短暫而虛幻的希望。
南港少了一名刑警,多了一個被驅逐的危險分子。
……
夜深了。重案二組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只有蘇錦言還坐在審訊室裡。這裡沒有窗,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攤開手心,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冰冷的軍牌。那是沈舸的,海軍陸戰隊時期的身份牌,是他退役後唯一還帶在身邊的東西。
在調查初期,他曾把它交給她,希望她能從這枚陪伴他最久的物品上,嗅到他情感的真偽,判斷他是否值得信任。
現在,她把它貼在自己的額心,閉上眼。身為鮫裔的敏銳感知,卻只能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上面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戰場上的硝煙,沒有退役後的迷茫,沒有成為刑警時的那絲微光,也沒有此刻的絕望……所有附著其上的情緒殘影,都隨著他被剝奪身份的那一刻,徹底消散了。
證據成了灰,線索斷了根,連唯一能窺探過去的媒介,也變成了一塊無用的廢鐵。
蘇錦言緩緩握緊了拳頭,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她掌心生疼。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上,映出她孤身一人的倒影,那雙深色的眼瞳裡,是比南港最深的海溝還要沉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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