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銷燬副本,從零重建證據鏈
南港舊城的巷道窄得像一道傷疤,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魚腥、油煙和霓虹燈管微弱的嗡鳴。
沈舸後背緊貼著粗糙的牆壁,胸口因急促的奔跑而起伏。那份檔案副本在他的內袋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皮膚,也炙烤著他的神經。
他能感覺到,那些窺伺的視線不止一處。有渡潮社鬣狗般的貪婪,也有督察署禿鷲般的審視。他們都在等,等他露出破綻,然後一擁而上,將他和這份證據撕成碎片。
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
沈舸猛然轉身,手已經摸向腰後,卻在看清來人時僵住了動作。
蘇錦言站在巷口,背對著迷離的街燈,身形被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輪廓。她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更凸顯出她屬於捕食者的那一面。
「你跑得比我想像中快,前海軍陸戰隊。」她的聲音沒有波瀾,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她的目光越過沈舸的肩膀,掃向巷子深處的陰影。
「隊長?你怎麼……」
「他們有兩個人,」蘇錦言打斷他,「七點鐘方向的排風扇後面,還有一個在對面三樓的天台。渡潮社的清道夫,處理過很多‘麻煩’。」
沈舸的心沉了下去。他只察覺到被追蹤,卻沒能精確定位對方的位置。這就是專業與業餘的差距。
「把東西給我,」蘇錦言朝他伸出手,「我來處理。」
沈舸看著她攤開的手掌,白皙,有力,卻也意味著一旦接過這份副本,她就會從一名調查者,變為和自己一樣的活靶子。
渡潮社的勢力盤根錯節,他們敢在督察署的眼皮底下替換檔案,就意味著他們有能力讓一名刑偵隊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南港的迷霧裡。
那一瞬間,沈舸想起了檔案室裡,蘇錦言將原件鎖入證物袋時決絕的眼神。她想守住這條線,不惜將自己置於險地。
而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進去。
「不。」
沈舸從口袋裡掏出的不是檔案,而是一隻廉價的金屬打火機。他另一隻手拿出那幾張紙,在蘇錦言錯愕的注視下,“咔噠”一聲,點燃了火苗。
「沈舸,你瘋了?!」蘇錦言第一次情緒失控,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怒意,伸手就要來搶。
沈舸側身躲開,任由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緣。橘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神卻異常平靜。
「隊長,只要這份東西存在,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著不放。」他看著火光中蘇錦言的倒影,「而你,會是他們最優先攻擊的目標。」
紙張迅速捲曲,變黑,字跡在火焰中扭曲消散,最後化作一小撮脆弱的灰燼,被巷口的風吹得無影無蹤。
蘇錦言停住了動作,她深色的鮫裔眼瞳死死盯著沈舸,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著。
她聞到了。沒有謊言的酸腐,沒有恐懼的腥氣。只有一股混雜著汽油和硝煙味的決絕,以及一種……乾淨的、類似於守護的固執氣味。
巷子深處的腳步聲消失了。天台上的黑影也悄然撤退。他們的目標——那份實體證據——已經不復存在。
「這是我們唯一的實物證據。」蘇錦言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冷得像冰,「現在,它沒了。我們手上什麼都沒有了。」
「不,」沈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們還有。我碰過那枚騎縫章,那種‘謀劃的冷靜’還在這裡。」
他迎上蘇錦言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物證沒了,但人證還在。只要順著操作員的線索挖下去,總能找到開口的人。你的審訊技巧,加上我的感知……我們可以從零開始,用口供把這條證據鏈重新建立起來。」
空氣安靜得可怕。蘇錦言沉默地看著他,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引火燒身、將一切歸零的男人。
良久,她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瘋狂的計劃。
「很好,」她說,「那就從撬開第一個人的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