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隱瞞釀成大錯,證人命隕當場
蘇錦言的視線像一枚淬了冰的鋼釘,釘在沈舸的側臉上。她什麼都沒問,但每一個細胞都在替她發問。
「西側,走臨港快速路。」沈舸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鏽蝕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我‘看到’的殘影裡,所有威脅都集中在老城區的窄巷。那邊……不乾淨。」
他撒了謊。他什麼都沒看到,掌心一片死寂,像一塊被抽乾了電的電池。他只是基於前海軍陸戰隊的戰術本能,選擇了開闊、高速、監控探頭密佈的路線——這條路能最大程度壓縮轉移時間,理論上最安全。
站在一旁的老刑警張隊皺了皺眉,他是另一組的負責人,為人謹慎:「臨港快速路幾乎沒有遮蔽,一旦遇襲就是活靶子。不如按原計劃,穿過商業區,車流人流是最好的掩護。」
「人流也是最好的刺客溫床。」沈舸強迫自己迎上蘇錦言的目光,「我的感知不會錯,威脅在人堆裡。」
蘇錦言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探究,也沒有懷疑,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孤注一擲的信賴。這種信賴,比任何審視都更讓他窒息。
「聽他的。」蘇錦言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所有單位,變更路線,走臨港快速路。五分鐘後出發。」
押送證人的裝甲車平穩地行駛在溼滑的路面上,夜色中的南港被霓虹燈勾勒出迷離的輪廓。沈舸坐在後方的指揮車裡,雙手死死攥著膝蓋,指節發白。每一次車輛的輕微顛簸,都像是在叩問他空洞的感知。
意外發生在一座跨海大橋的中央。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槍聲,沒有爆炸。押送車輛前方的路面,柏油如同活物般向上翻湧,瞬間凝固成一道尖銳的地刺,精準地刺穿了裝甲車的底盤,將它整個掀翻在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橋樑兩側的金屬護欄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化作數十根致命的標槍,從四面八方攢射向側翻的車輛。
那不是槍械,也不是炸藥,是異能。是登記檔案中從未出現過、狂暴而精準的金屬操控能力。
沈舸被巨大的衝擊力甩在車壁上,耳邊是尖銳的警報和同事的嘶吼。他掙扎著爬起來,衝出車外,只看到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大雨傾盆而下,澆在扭曲的金屬殘骸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鮮血混著雨水,在地面上蜿蜒流淌。那位年輕的鮫裔證人,那個在錄口供時還緊張地撥弄著耳邊鰭片的女孩,已經沒有了聲息。
一切都結束了。
沈舸站在雨中,渾身冰冷。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變形的金屬,想要從這片鋼鐵墳墓中讀取哪怕一絲一毫的殘影。但他知道,沒用的。他的能力早已是一片荒漠。
蘇錦言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停頓。她走到那堆殘骸前,蹲下身,撿起一截被撕裂的、還帶著溫熱血跡的裝甲碎片。
她沒有下達任何命令,沒有安撫任何人,也沒有質問任何人。她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的制服和臉頰。
許久,她站起身,轉身朝沈舸走來。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失望。
她將那塊金屬碎片遞到沈舸面前,沒有說話。
那是一個無聲的命令,也是最後一次確認。沈舸的喉嚨被堵住了,他無法解釋,也無法拒絕。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塊碎片。
熟悉的冰冷觸感,僅此而已。沒有恐懼的尖叫,沒有兇手的獰笑,什麼都沒有。
他抬起頭,迎上蘇錦言的目光。在那一刻,他看到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案件的核心證人死亡,唯一的線索鏈被物理斬斷。南港警局的內部審查報告上,事故原因被歸結為「遭遇未登記高危異能者伏擊,情報研判失誤」。
沈舸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報告上,但他的檔案裡,多了一筆由蘇錦言親手寫下的「建議永久擱置外勤任務」。
這比任何處分都更像一柄利刃,插在他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