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警傳遞,搭檔聯手反將一軍
分局長辦公室的門在沈舸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那道油滑而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他手心全是冷汗,口袋裡那枚微型錄音筆卻燙得驚人。剛才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指令,都像是淬了毒的針,扎進他和蘇錦言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地基。
分局長劉振東要他做的,遠不止是監視。他要沈舸偽造一份現場勘查的補充記錄,將一個關鍵證物的發現時間延後,以此坐實蘇錦言“指揮失當、遺漏線索”的罪名。
這是赤裸裸的構陷。
沈舸沒有回專案組辦公室,而是走向了茶水間。他從儲物櫃裡拿出蘇錦言那個印著小丑魚圖案的舊馬克杯——她似乎對這種色彩鮮豔的無害生物情有獨鍾。
他握住杯子,閉上眼。精神力像退潮後的海水,疲憊地漫過陶瓷表面。
他沒有灌注複雜的影像,那太消耗精力,也太容易被察覺。他只留下了一股純粹的情緒,混雜著四個關鍵詞的意念:
「圈套」、「偽證」、「錄音」、「將計就計」。
做完這一切,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四肢百骸傳來熟悉的痠軟感。他將杯子放回原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蘇錦言走進茶水間接水。她拿起自己的杯子,手指觸碰到杯柄的瞬間,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注滿了熱水。嫋嫋升起的白汽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沈舸遠遠地看見,她那雙鮫裔特有的深色眼瞳裡,沒有驚詫,只有一片寒冰凝結般的冷靜。
回到座位時,她用內部通訊軟件給沈舸發了一條信息,內容毫無關聯,只是一份常規的卷宗調閱申請。
但在申請文件的文件名末尾,她加了兩個字母:
`_OK`
沈舸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看懂了。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都按照劉振東的劇本在上演。沈舸表現得像個被上司威壓徹底拿捏住的新人,猶豫、掙扎,最終“被迫”同意合作。
他按照指示,將那份偽造的記錄“不情願地”交給了蘇錦言。蘇錦言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臉色鐵青地收下文件,一言不發,將“被下屬背叛”的憤怒與失望演繹得淋漓盡致。
辦公室的氣氛降至冰點。其他組員看沈舸的眼神,都帶上了鄙夷和戒備。
而劉振東對此非常滿意。他再次召見沈舸,這一次,他毫無防備。
“做得不錯,沈舸。年輕人,要懂得審時度勢。”劉振東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語氣裡滿是掌控全局的傲慢。“等蘇錦言停職調查,她的位置,我會考慮你。”
他開始詳細布置下一步,如何將偽證“無意中”暴露給督察部門,如何引導輿論,如何將整個專案組的功勞與失敗徹底切割……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被沈舸襯衫的第二顆紐扣,一枚偽裝成紐扣的拾音器,清晰地記錄下來。
這枚小東西,是蘇錦言在遞還那份“偽證”時,趁著擦身而過的瞬間,用兩根手指夾著塞進他掌心的。冰冷的金屬觸感,帶著她皮膚上特有的、一絲海鹽般清冽的氣味。
當晚,南港碼頭起了霧。沈舸和蘇錦言在十三號碼頭見了面,這裡是舊漁船的停泊點,人跡罕至,只有生鏽的纜樁和海鳥的孤鳴。
沈舸將紐扣遞過去。蘇錦言接過,放進一個信號屏蔽袋裡。她沒有立刻查看,只是看著他。
“你身上的氣味……沒有謊言。”她輕輕說,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現象,“也沒有動搖。”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用鮫裔的方式評價一個人。
“我當過兵。”沈舸低聲回答,“知道什麼是背叛,也知道什麼是搭檔。”
蘇錦言沉默了片刻,海風吹起她深藍色的髮絲。她從口袋裡拿出那枚微型錄音筆,和紐扣放在一起。完整的指令鏈,從劉振東的威逼利誘,到他親口承認的構陷計劃,全部集齊。
“他給了我們絞索,”蘇錦言的聲音很輕,卻像船錨一樣沉穩,“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她向他伸出手,不是為了握手,而是攤開掌心,示意他做出決定。選擇權,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