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職不停查,外圍拼圖悄然成形
停職文書像一張冰冷的膏藥,貼在沈舸的生活上。他脫下警服,換上最不起眼的灰色夾克,重新混入南港碼頭擁擠的人潮。他不再是沈警官,只是一個在港區遊蕩的無業遊民。
蘇錦言塞給他的那疊卷宗,此刻正躺在他租住的公寓地板上,被紅藍黑三色水筆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地址,每一個時間點,都是他要去驗證的座標。
東七號碼頭,午後。空氣裡瀰漫著魚腥、柴油和鐵鏽混合的濃重氣味。沈舸靠在一排廢棄的藍色集裝箱上,指尖輕輕搭上冰冷、斑駁的箱壁。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熟悉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視野邊緣開始泛黑。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面攪動。這是異能透支的代價,每一次觸碰,都在削減他的生命。
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
……驚惶的喘息,一個礁靈族裔的工人匆匆跑過,他身上散發著珊瑚粉塵的氣味,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數據盤……
……兩個鴉族碼頭工在低聲交談,他們的群體記憶裡,多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恐懼。關於某個「渡潮社」的禁忌,關於失蹤的貨物……
沈舸猛地收回手,靠著箱壁大口喘息。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飛快地寫下:「二十八潮時前,東七號碼頭C區,礁靈族工人,持有數據盤,情緒極度恐慌。」、「鴉族工人記憶汙染,源頭指向渡潮社。」
這些天,他就是這樣,像一隻在垃圾堆裡覓食的孤狼,一點點拼湊著被官方調查忽略的碎片。從舊渡口的繫纜樁上,他讀到了走私船離港時的詭異寂靜;從廢棄倉庫的門把手上,他感受到了交易雙方劍拔弩張的殺意。
他將每一條線索都編上號,附上時間和地點,以及他感知到的情緒殘影。這是一份案件的外圍拼圖,一份只有他能看見的真實記錄。他打算等停職期一結束,就將這本筆記原封不動地交給蘇錦言。
直到他在西港的集裝箱墳場,找到了卷宗裡記錄的一處疑似黑市交易點。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的冷藏集裝箱,門早已不知去向。沈舸走進去,將手按在內壁上。這一次,湧入他腦海的不是混亂的恐慌,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冰冷,沉靜,帶著一絲欣賞獵物般殘忍的滿足感。像一條深海里的毒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伴隨這股情緒而來的一縷氣味。
那不是碼頭的魚腥味,也不是罪犯的汗臭。而是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混雜著海鹽與消毒水的味道。清冽,乾淨,帶著一絲官方機構特有的刻板氣息。
這個氣味……他在市局大樓裡聞到過。在某些人的辦公室,在證物儲藏室,甚至……在蘇錦言那輛警車的空調出風口。
沈舸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他猛地抽回手,心臟狂跳不止。記事本攤開在他膝上,筆尖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這不再是簡單的外圍線索。它是一把鑰匙,也可能是一枚炸彈。這份記錄一旦交上去,會掀起怎樣的風暴?他無法預料。那個被他刻意留白的內鬼氣息,如今有了更清晰的輪廓,卻也指向了更危險的深淵。
他的停職期就快結束了。他可以像計劃的那樣,把一切都整理好,等待復職後,將所有發現,包括這份最致命的記錄,全部交給蘇錦言,由她來判斷和處理。
但另一個念頭也在他腦中瘋狂滋生。卷宗裡提到過一名礁靈族證人,因為證詞前後矛盾且「過於恐慌」,其證詞的採信度被打了最低分。或許,這個礁靈工人知道些什麼,他感知到的那份恐慌,並非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