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身攔截,被內鬼打進死角
南港的雨夜,鹹腥的海風灌進七號碼頭廢棄倉區的每一個角落,捲起鐵鏽與腐爛魚蝦的氣味,像一把無形的銼刀,颳著人的耳膜。
沈舸幾乎是撞開三號倉那扇搖搖欲墜的鐵皮門的。他胸口劇烈起伏,雨水順著額髮淌下,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他追蹤著那個信號,那個被他從偽證裡剝離出來的、指向這裡的微弱信號。這是他洗脫嫌疑的唯一機會,他必須搶在蘇錦言和其他人之前,抓住那個躲在暗處的鬼。
倉庫內空曠而死寂,只有雨點敲打在石棉瓦屋頂上,發出密集的、令人心煩的噪音。高處的格柵窗透進碼頭區昏黃的燈光,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帶,光帶之間,是更深沉的黑暗。
一個黑影,彷彿從黑暗中凝結而成,無聲無息地從一堆廢棄集裝箱後滑出。
沈舸的軍旅生涯讓他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他猛地側身,一道尖銳的風聲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一截套著帆布的鋼管,帶著萬鈞之力砸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迸濺出幾點火星。
太快了。
對方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第一擊落空,手腕一轉,鋼管橫掃向他的下盤。沈舸後躍避開,試圖拉開距離,但對方的步法比他更快,如附骨之疽般貼了上來。
那不是街頭混混的打法,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招招致命的格鬥術。肘擊、膝撞、鎖喉,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只為最高效地摧毀人體的活動能力。
沈舸咬牙格擋,右臂與鋼管相撞,發出一聲悶響,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拳。他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在對方面前顯得如此笨拙。
“咔嚓——”
一聲脆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身體內部傳來。一記刁鑽的側踢正中他的左側肋下,劇痛瞬間抽空了他肺裡所有的空氣。他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什麼也吸不進來。
視野開始發黑,身體的控制權正從大腦中流失。對方一腳踹在他的膝彎,沈舸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地。緊接著,一隻穿著警用作戰靴的腳,精準地踩在他的右手手腕上,用力碾壓。
骨骼錯位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右手徹底失去了知覺,無力地垂下。
從他進門,到他倒下,不到三分鐘。
襲擊者終於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欣賞一件剛剛完工的殘次品。倉庫頂棚的昏光,終於照亮了那張臉。
沈舸的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停滯了。不是因為肋骨的斷裂,而是因為那張臉帶來的巨大沖擊,彷彿有人用冰冷的鐵鉗扼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張他每天都能在隊裡見到的臉,一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一張在蘇錦言面前彙報工作時顯得有些拘謹的臉。
物證科,老陳。
陳啟明。
那個總會多帶一份早餐,笑呵呵地分給加班同事的中年男人。
“你……為什麼……”沈舸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血沫隨之湧出。
陳啟明緩緩蹲下身,臉上不見了平日的和煦,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作戰靴上沾染的血跡。
“因為你太多事了,沈舸,”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有些東西,不該你碰,更不該讓你‘看’到。”
陳啟明站起身,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證物袋,裡面似乎裝著一部手機或硬盤。那就是他今晚的目標,也是自己被陷害的關鍵。
沈舸倒在冰冷的積水中,身體的痛楚和內心的寒意交織在一起。他知道,陳啟明不會讓他活著離開這裡。
最後的力氣在飛速流逝。他的右手已經廢了,但左手還在身側。他能感覺到證物袋就在陳啟明腿邊,只要……只要再靠近一點,或許就能用盡最後的力量去觸碰它,用自己的異能為蘇錦言留下最後的線索。
或者,他可以賭一把。賭這廢棄的倉庫並非完全與世隔絕,賭自己的吼聲能穿透雨幕,讓某個人聽見那個名字。
陳啟明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鋼管,對準了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