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爆料引爆港區輿論風暴
南港從不缺新聞,但這一次,整座城市都像被扔進了一臺失控的滾筒洗衣機。
重案組辦公室裡,每一塊公共屏幕都在播放著同樣的內容。從《港區晨報》到百族聯盟的內部頻道,甚至連那些專門播報潮汐和魚汛的民生臺,都被同一條頭條新聞強行佔據。
「督察署高官涉嫌與黑幫‘渡潮社’存在鉅額不明資金往來!」
加粗的標題像一道道烙鐵,燙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林季廷那張證件照上的斯文面孔,此刻被無限放大,傳遍了南港的每一個角落。
沈舸站在自己的工位旁,手裡那杯速溶咖啡已經徹底涼了。他就是那個點火的人。那份他從渡潮社檔案裡挖出來的財務記錄,被他用最原始也最無法追蹤的方式——一個加密U盤,投入了《港區晨報》的公共信箱。
他以為這只是扔下了一顆石子,想在死水微瀾的調查進程上激起一點漣漪。可他沒想到,自己扔下的是一枚深水炸彈。
“信息擴散速度比理論模型快了百分之三百四十二。”一個清脆冷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鴉族的技術分析員七語,正懸停在她的數據瀑布前,暗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無數滾動的代碼,“信號源偽裝得很拙劣,像是故意想讓人覺得這是業餘人士的手筆。”
七語的黑色短髮像渡鴉的羽毛一樣泛著光澤,她從不抬頭看人,視線永遠黏在數據上。“但傳播路徑經過了至少七個節點的專業級放大,每個節點都精準地引爆了一個社群。這不是意外,是策劃。”
沈舸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只是個扔U盤的,後面這隻推波助瀾的手,又是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又重重關上。蘇錦言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獨立辦公室內,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和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整個重案組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舸能聞到空氣中信息素的變化。那是蘇錦言的味道,平時像清晨碼頭的海霧,冷靜而剋制。但剛剛那一瞬間,他嗅到了一絲被高壓擠出的、類似金屬摩擦的焦灼氣味。
她被上頭施壓了。毫無疑問。
這把火,是他親手點的。他想用輿論當武器,破開督察署內部那張看不見的保護網。但他忘了,蘇錦言就站在這張網的最前沿。火燒過來,第一個被灼傷的就是她。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能想像出蘇錦言此刻正面對著怎樣的狂風暴雨。她可能會被停職,調查可能會被強行終止,整個案子都可能被更高層接管,然後不了了之。他為了走捷徑,卻可能把她推進了絕路。
窗外,一艘新聞直播飛艇緩緩掠過,巨大的全息投影將林季廷的名字打在對面的督察署大樓外牆上,像一道恥辱的刻印。
沈舸捏緊了冰涼的咖啡杯。熱度早已散盡,但另一種滾燙的情緒正從他胸口升起。他必須做點什麼。
是利用這股自己親手掀起的風暴,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時,強行將案子推向不可逆轉的下一步?還是走到那扇門前,告訴她真相,告訴她放火的人是自己,然後獨自去面對烈焰?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山雨欲來的潮溼。他邁開腳步,走向蘇錦言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