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條件,反被內線套路
南港警署後巷,溼熱的空氣被垃圾桶的餿味和隔壁食攤的油煙攪得渾濁不堪。陳伯霖,督察署的那位鴉族內線,正靠在牆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幾乎沒有反光,像兩口深井。鴉族人習慣用集體的視角看待問題,這讓他們在審視個體時,總帶著一種剝離了情緒的冷酷。
沈舸沒有廢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數據存儲卡,用兩根手指夾著,推到陳伯霖面前。
「這是你要的東西。」他壓低聲音,「我們小組對碼頭倉庫案的初步調查數據,已經做了脫敏處理,不會洩露核心信息。」
這感覺糟透了,像是在背叛。他整晚都在篩選這些數據,確保每一條都無關痛癢,卻又能顯得有價值,足以堵住這傢伙的嘴。他想到了蘇錦言,如果她那雙深邃的鮫裔眼瞳知道他在做什麼,會是怎樣的失望和冰冷。
陳伯霖沒有立刻接,只是歪了歪頭,一個典型的鴉族動作,像在評估獵物。「我們不喜歡交易,沈警官。我們喜歡確定的結果。」
他慢悠悠地伸手,卻不是去拿那張數據卡,而是輕輕敲了敲自己西裝領口上的一枚老舊領帶夾。那領帶夾款式古板,上面刻著一隻簡陋的烏鴉。
一陣微弱的、帶著靜電雜音的聲音從領帶夾裡傳出。
*「……初步調查數據,已經做了脫敏處理……」* 是沈舸自己的聲音,被壓縮得有些失真,但清晰可辨。
沈舸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他死死盯著那枚領帶夾,腦子裡一片空白。錄音?這傢伙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
「這只是預付款。」陳伯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討論天氣,「感謝你的誠意。現在,我們需要真正的‘合作’。」
他收回手,將那根未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了轉:「蘇隊長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特別是針對‘礁岩之心’的突襲部署。具體時間、人員、路線。我們需要全部。」
「你瘋了?」沈舸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洩露行動計劃,那不叫背叛,那叫通敵!警隊會有人因此送命!
「是你快瘋了,孩子。」陳伯霖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達他漆黑的眼底,「這份錄音,明天就能出現在督察長的辦公桌上。一個與內線私下交易情報的刑警,你覺得你的警徽還能戴幾天?哦,還有你那份偽造的入職檔案……」
他把所有牌都攤在了桌上,每一張都足以將沈舸釘死。
沈舸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那是他動用異能過度的前兆。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陳伯霖全身。這個老烏鴉的恃無恐,一定有其源頭。
那枚領帶夾……它不僅僅是錄音筆。它被陳伯霖常年佩戴,上面一定沾染了足夠多的情緒殘影。或許,他背後的人,他的目的,他真正的弱點,都藏在那片小小的金屬上。
但這個想法太過冒險。一旦失手,或者讀取到的信息不足以反制,他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他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另一種聲音在腦海中尖叫。去告訴蘇錦言,全部。她或許會把他扔進拘留室,或許會立刻開除他,但那至少是光明正大的懲罰。把一切攤開,也好過被這隻老烏鴉牽著鼻子,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泥潭。可他真的能承受她那失望的眼神嗎?
陳伯霖似乎很享受他的掙扎,慢條斯理地將煙叼在嘴裡:「下一個潮汐之前,給我答覆。」他說完,轉身,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子裡只剩下沈舸一個人,以及那枚錄音領帶夾在他腦中投下的、揮之不去的冰冷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