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上隱瞞,蘇錦言冷眼相待
臨時問詢室的門在身後合上,沈舸卻覺得那扇門把自己的一部分良心關在了裡面。
他剛才彙報時主動略去的那一縷“熟悉氣息”,此刻像一根魚刺,不偏不倚地卡在喉嚨裡,吞不下,也吐不出。
這種感覺,比當年在海軍陸戰隊負重越野十公里還要窒息。謊言的重量,遠比任何裝備都更磨人。
走廊裡,法醫和痕檢員們腳步匆匆,對講機的電流聲滋啦作響,混合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構成了刑偵現場獨有的交響。可這一切都無法分散沈舸的注意力。
他看到蘇錦言正站在走廊盡頭,跟一名上了年紀的法醫低聲交談。她的側臉在頂燈的慘白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像一尊冷玉雕像,不帶絲毫多餘的情緒。
不能就這麼算了。第一天報到,第一個案子,就對自己的頂頭上司有所隱瞞,這不僅是職業汙點,更是對他自己底線的背叛。
沈舸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海風與鐵鏽的氣味湧入肺中,他邁開步子,朝著那個冷峻的背影走去。
“蘇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裡足夠清晰。蘇錦言的談話停頓了一下,她側過身,目光如利刃般投射過來,那名老法醫識趣地衝她點點頭,先行離開。
現在,走廊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無形的壓力場瞬間形成。
“還有事?”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像南港入夜後無風的海面。
“報告蘇隊,我剛才的彙報……有所遺漏。”沈舸立正站好,彷彿又回到了軍營。他直視著蘇錦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在感知兇器殘影時,除了恐懼的情緒,還捕捉到一縷非常微弱,但很熟悉的氣息。”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彙報,是因為那股氣息……感覺與我們內部有關。太模糊了,我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造成不必要的猜疑。”
他說完了。預想中的質問、斥責,甚至是暴怒,都沒有出現。
蘇錦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不見底。那雙眼睛似乎能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內心的每一絲動搖和計算。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沙礫上行走。
終於,她輕輕頷首,嘴裡吐出兩個字。
“知道了。”
說完,她便轉過身,沒有再給他任何一個眼神,徑直走向剛剛佈置好的臨時指揮區。沒有追問氣息的細節,沒有追究他隱瞞的責任,甚至連一句“下不為例”都沒有。
這種平靜,比任何狂風暴雨都讓沈舸感到心悸。
整個下午,他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公事公辦”。
蘇錦言給他分配了任務——將所有現場目擊者的初步口供與出入港記錄進行交叉比對。這項工作繁瑣、枯燥,而且痕檢組的同事已經做過一遍了,她讓他做的,是“複核”。
她和他之間的交流,僅限於最簡短的指令。
“沈舸,這份報告整理一下。”
“資料拷出來,發給技術隊。”
“下班前,我要看到比對結果。”
她的聲音始終保持著一個頻率,一個溫度,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當他遞交文件時,她的指尖會刻意避開與他的任何觸碰。那道無形的牆,高高壘起,堅不可摧。
周圍的同事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沒人敢過來和他搭話。他像一座孤島,被無聲的海水隔絕開來。
信任,還沒來得及建立,就已經崩塌。沈舸坐在堆積如山的案卷後,掌心的灼痛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冷的無力感。他看著不遠處蘇錦言專注工作的背影,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來打破這片死寂。
是該用實力說話,在錯綜複雜的線索中找到突破口,用無可辯駁的功績來贏回她的認可?還是該冒著徹底惹怒她的風險,把話說開,讓她明白那個“熟悉的氣息”究竟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