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往來曝光,渡潮社牽出督察署官員
深夜,南港警署的檔案室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只有服務器散熱扇的嗡鳴聲充當著潮汐。
蘇錦言面前的終端屏幕上,渡潮社的公開賬目乾淨得像被海水反覆沖刷過的礁石,找不到一絲縫隙。
「太乾淨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像是在故意告訴我們,這裡什麼都沒有。」
沈舸靠在冰涼的金屬檔案櫃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案發現場回來後,高強度的信息檢索讓他有些吃不消,觸碰兇器留下的精神損耗正像退潮後的暗流,一陣陣地抽走他的力氣。
「所有合法的生意,流水都會有自然的毛刺。避稅、人情、灰色開銷……」沈舸輕聲說,「這種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蘇錦言讚許地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接汐瀾到三號檔案室。」
片刻後,檔案室的門無聲滑開。進來的是個幾乎看不出性別的「人」——礁靈族的技術顧問,汐瀾。祂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溼潤的、帶著珍珠母光澤的青白色,短髮如同被海水浸潤的海藻,隨著祂的動作微微擺動。祂沒有穿警署制服,只是一身寬鬆的麻布衣衫,赤著腳,行走間悄無聲息。
「晚安,蘇隊長。今天的潮汐節律很平穩,適合梳理纏結的思緒。」汐瀾的聲音空靈,像是從深海巖洞中傳來的迴響。
蘇錦言沒空寒暄,指了指屏幕:「渡潮社的底層賬簿,能挖出來嗎?」
汐瀾湊近屏幕,纖長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沒有觸碰。祂的瞳孔中彷彿有數據流在旋轉。「表層加密像退潮時留在沙灘上的貝殼,很漂亮,但一踩就碎。」
話音剛落,屏幕上的公開報表瞬間被撕開,無數行密密麻麻的原始數據如瀑布般奔湧而下。
數據太多,看得人眼花繚亂。蘇錦言負責交叉比對大額資金的來源與去向,而沈舸則憑藉他那該死的直覺,在看似無關的條目間游弋。
他的目光,最終被一筆筆毫不起眼的定期支出吸引了。
「這個,」他指著其中一行,「『港區文化保育基金』。」
蘇錦言抬頭:「一個慈善名目,怎麼了?」
「每個月轉賬的數額都一樣,精確到分。而且……轉賬時間,永遠是月相的下弦月第一天。」沈舸說,「這不像是捐贈,更像是……薪水。或者說,封口費。」
汐瀾的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那些相關數據立刻被高亮、聚合。「這個基金會的收款賬戶是匿名的,但它的數字水紋……很有趣。像一條躲在珊瑚礁裡的小魚,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汐瀾閉上眼,幾秒後再次睜開:「找到了。賬戶的最終受益人,通過三層離岸公司和信託持有,指向一個叫『周靜』的女人。」
這個名字很普通,但蘇錦言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去。她從自己的終端裡調出一份內部人事資料,投射到牆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督察署的高級官員制服,笑容和煦。他的名字是林季廷,南港異感督察署的三級官員,分管異能登記與檔案審查。
而在他的家庭關係欄裡,配偶的名字,赫然正是「周靜」。
檔案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服務器的嗡鳴聲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內鬼。而且是身居高位,能直接接觸到他們這些一線探員能力檔案的內鬼。
沈舸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第一天報到時,蘇錦言手裡那份名單上被替換掉的痕跡……他的調動,究竟是巧合,還是某個巨大陰謀中的一環?那個在案發現場感知到的、「熟悉」的氣息,會不會就來自督察署內部?
「林季廷負責異能登記……」蘇錦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危險的鋒芒,「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渡潮社的人偽造身份,甚至……簽發合法的異能許可證。」
案子,從一個普通的街頭兇殺,瞬間升級成了直指督察署核心的內部腐敗。他們手裡的不再是線索,而是一顆足以炸燬整個南港警界的炸彈。
蘇錦言關掉了全息投影,室內重歸昏暗。她轉過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沈舸。
「我們現在站在懸崖邊上,沈舸。」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一步走錯,萬劫不復。這份轉賬記錄,是我們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