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演示感知，蘇錦言親眼見證代價

南港警署的地下停車場，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黴味和汽車尾氣。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單調的嗡鳴，將兩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細長。

「老兵的直覺？」

蘇錦言重複著沈舸在現場的說辭，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她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比勘察燈還要亮。

「沈舸，我再問一次，」她壓低了聲音，卻更具壓迫感，「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舸沉默著，他知道任何言語上的辯解都已無效。謊言在真正的刑警面前，就像一層薄紙。

他看著她，然後緩緩伸出手。

這個動作讓蘇錦言的眼神更加警惕，手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但沈舸只是攤開手掌，動作不帶一絲威脅。

「給我一件……現場的東西。越貼近核心的越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證明給你看。」

蘇錦言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黃銅色的彈殼，是在死者身旁的地板縫裡找到的。

「這個，夠核心嗎？」她沒有直接遞給他，而是將證物袋的封口撕開，把彈殼倒在了自己戴著手套的掌心。

沈舸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準備進行一次亡命的潛水。

他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那枚還帶著現場塵土的彈殼。

一瞬間，停車場消失了。

嗡鳴的燈管和潮溼的空氣被尖銳的爆鳴和硝煙的鐵鏽味所取代。世界在沈舸的感知中劇烈搖晃，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這枚彈殼自身的「記憶」。

恐懼。極致的恐懼像是冰冷的海水灌入肺裡。彈殼被撞針擊中，旋轉著衝出槍膛，滾燙的金屬表面倒映出一雙因驚駭而瞪大的眼睛。那雙眼睛屬於死者。

緊接著是槍手的感官碎片——握槍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聲如同戰場的擂鼓，一聲壓抑的、帶著南港西區口音的咒罵，和一個從視野邊緣閃過的黑色鴉首刺青。

柯爾特M1911。老式，但保養得很好。

信息流如怒潮般湧入，沖刷著他的神經。沈舸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一塊被反覆過載的芯片，灼熱、刺痛，彷彿下一秒就要燒燬。

「唔……」

他猛地抽回手，身體晃了一下，脫力地靠在身後冰冷的水泥柱上。彈殼「叮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蘇錦言的腳邊。

沈舸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前的景物還在重影，耳邊也殘留著幻覺般的槍響餘音。

蘇錦言一言不發，她的視線從地上的彈殼，緩緩移到沈舸蒼白的臉上。她看到他靠著牆，緊閉著眼，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然後，她看到了。

一縷鮮紅的液體，從沈舸的鼻腔裡緩緩滲出，順著他的人中滑下，蜿蜒過緊抿的嘴唇，最終在他的下巴上凝成一滴刺目的血珠。

蘇錦言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道審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在看到那滴血的瞬間凝固了。像一層毫無瑕疵的冰面，被人用重錘敲開了一道裂縫。裂縫之下，是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情緒在翻湧——驚詫，震撼，以及一絲……她來不及捕捉和命名的東西。

「……柯爾特M1911，」沈舸終於緩過勁來，他抬手用手背隨意地抹去鼻血，留下淡淡的血痕。他睜開眼，看向蘇錦言，聲音疲憊而沙啞，「槍手非常緊張，手抖得厲害。他的右小臂上，有一個黑色的鴉首刺青。」

信息精準，細節清晰，完全超出了「直覺」的範疇。

蘇錦言沉默著，只是看著他臉上的血跡。她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但一個新的問題浮現在她心頭。她看著他虛弱的樣子，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沈舸迎著她的目光，他知道她想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