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細節被督察署內線察覺
回到刑事偵查局的辦公區,兇案現場那股甜膩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氣味彷彿還鑽在鼻腔裡。沈舸坐在分配給他的角落工位,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周圍鍵盤敲擊聲和低聲討論案情的雜音都自動將他屏蔽在外。
他在警車上的坦白,是一場精心計算的賭博。他只拋出了“可能頂替了名額”這個引子,卻藏起了背後那個神秘的“安排者”和全部的交易細節。
他賭蘇錦言現在全副心神都在案子上,沒空深究他這個“關係戶”到底是誰的關係,能拖一天是一天。
下午三點,一個機會來了。蘇錦言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提神飲料經過,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壓抑的辦公室裡,像節拍器一樣規律而冷硬。
沈舸深吸一口氣,迅速起身,從那個廉價公文包裡拿出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身份證明”——海軍陸戰隊的退伍證,雙手遞上前。
“蘇隊,這是我的證明。至於入職的其他細節……我真的不清楚,也許只是人事調度的巧合。”他的聲音很誠懇,姿態也放得很低,這是他從軍隊裡學來的生存法則:在無法判斷敵友的強者面前,適當示弱總沒錯。
蘇錦言沒有伸手去接。她只是垂下那雙異於常人的深色鮫裔眼瞳,視線掠過文件,最終釘在沈舸的臉上。那一瞬間,沈舸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和謊言,正通過氣味分子的形式,一絲不漏地飄向對方。
在鮫裔敏銳的嗅覺裡,他那點故作鎮定的姿態下,是掩蓋不住的、帶著心虛與焦慮的微酸氣味。
“放著吧。”她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留下一個不容置喙的背影。沈舸的心先是沉入谷底,隨即又因這暫時的“放過”而稍稍浮起。至少,他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一下午,重案組的氣氛都像繃緊的弓弦。沒人理會沈舸,他樂得清靜,埋頭研究著南港異能者管理條例的電子文檔,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多餘的擺設。
直到臨近黃昏,光線變得昏黃。一個穿著深灰色修身西裝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工位旁,彷彿是從陰影裡走出來的一樣。
男人面容清癯,鼻樑高挺,一雙眼睛黑得像打磨過的曜石,銳利得彷彿能洞穿人心。他是督察署派駐在這裡的聯絡員,鴉族的鴉玖。鴉族在南港是出了名的信息掮客和監督者。
“新人?”鴉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飲水。“這裡的咖啡機該換了,煮出來的東西像泥水。”他隨口抱怨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卻不經意地在沈舸的桌角輕輕一搭,隨即轉身離開,整個過程自然得像只是路過。
沈舸當時並未在意,只當是前輩的隨口閒聊。直到他準備下班收拾東西時,才發現桌角被鴉玖手指壓過的地方,多了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便籤紙。
他疑惑地展開,紙條不大,上面的字跡卻鋒利如爪痕,力透紙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隱瞞了什麼,我清楚。」
沒有署名,甚至沒有多餘的標點。但沈舸瞬間想起了鴉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冷汗一下子浸溼了後背的襯衫。
督察署……他們竟然有權限,或者說,他們竟然動用權限調閱了完整的入職變更記錄!他那點小聰明,在鴉族那傳說中可以共享記憶的群體網絡面前,簡直是個透明的笑話。
這張輕飄飄的紙條,此刻卻重如千鈞,像一封最後通牒擺在他面前。他可以賭一把,搶在鴉玖向蘇錦言正式彙報前,自己主動坦白一切,用最徹底的誠意去換取一絲信任。
或者,他也可以掀翻這張桌子。督察署聯絡員有權在沒有正式立案的情況下,私自調查一名警員的人事檔案嗎?這本身就值得懷疑。用程序正義反擊,或許能讓對方投鼠忌器,將這條線強行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