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被篡改的筆跡還帶著墨香
裴知素的話語像一根冰冷的探針,刺入林牧陽的腦海,將那股若有似無的竹氣徹底具象化。它不再是瀰漫的香氣,而是一條清晰的路徑,一個明確的指向。
深夜的舊教學樓比白日更顯沉寂,聲控燈在他腳下依次亮起又熄滅,像一場無聲的追逐。竹氣的指引最終停在了檔案室厚重的木門前。
鎖是老式的,林牧陽用教務處長給他的那串萬能鑰匙試了兩次就打開了。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呻吟,驚起一片灰塵,空氣裡全是舊紙張和木料腐朽混合的氣味,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沒有開燈,只是藉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在這片由金屬櫃組成的森林裡穿行。竹氣像螢火蟲一般,在一排最靠裡的檔案櫃上輕輕閃爍了一下,便隱去了蹤跡。
櫃子上貼著泛黃的標籤:“人事部-異族教職工-初始卷”。
林牧陽拉開抽屜,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屏住呼吸,指尖拂過一個個牛皮紙袋的邊緣,最終在一個標記著“行跡族”的檔案袋前停下。
他抽了出來,入手沉甸甸的。回到門邊,藉著走廊透進來的月光,他打開了線繩封口,倒出裡面的宗卷。
十七年前的紙張,邊緣已經脆化。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頁的名字和照片映入眼簾。最初的幾頁一切正常,標準的入職登記,字跡工整,照片上的人們眼神里帶著對新生活的期盼。
然而,翻到中間時,他的鼻腔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氣息。
不是紙張的陳腐味,也不是墨水的陳舊味,而是一種……新鮮墨水試圖掩蓋刮擦痕跡的味道。他的嗅覺天賦在這一刻被髮揮到了極致。
他湊近了看,瞳孔驟然收縮。在一份登記表的落款日期處,紙張的纖維有輕微的毛糙,比周圍的紙面更薄,顏色也泛著不自然的白。一個潦草的日期覆蓋在上面,墨跡的邊緣微微暈開,顯然是後來才寫上的。
他立刻往後翻,心臟擂鼓般地跳動。第二處,第三處……足足三頁檔案都有同樣的篡改痕跡,被修改的無一例外都是“登記日期”或“最後在校日期”這一欄。
而在每一處修改的旁邊,都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籤批——“張博文”。
這個名字林牧陽再熟悉不過。副校長,那個在開學典禮上大談“多種族和諧共處”的男人,他的簽名就掛在學校的光榮榜上,一筆一劃都與這檔案上的篡改批註嚴絲合縫。
一股寒意從林牧陽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不是封存,這是篡改,是徹頭徹尾的掩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機。黑暗中,屏幕驟然亮起的光顯得格外刺眼,將他緊張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咔嚓。”
快門的聲音被他設置成了靜音,但那瞬間的閃光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檔案室裡凝滯的空氣。他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對準那些被刮改的日期、副校長的簽名、以及旁邊未被修改的原始字跡,連續拍了好幾張清晰的特寫。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將宗卷原樣裝回檔案袋,塞回櫃子深處,關上抽屜。整個過程,他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走出檔案室,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手機裡的照片是滾燙的證據,也是危險的火焰。他滑開屏幕,點開通訊錄,裴知素的名字靜靜地躺在第一個。
是現在就把這個名字告訴她,讓她有所防備,還是將這枚重磅炸彈暫時壓在手裡,等待一個更穩妥的時機?夜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他知道,他的選擇將直接決定這團火焰是會照亮真相,還是將他們兩人都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