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送出去檔案就消失了
林牧陽將手機拍下的照片,連同那張副校長的籤批特寫,一同發給了裴知素。
他在輸入框裡打下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剩下最關鍵的信息:“副校長的筆跡,你看。”
屏幕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牧陽以為她睡著了,或是手機沒了信號。
就在他準備再發一條信息確認時,屏幕亮了。裴知素的回覆只有一個字。
“好。”
一個沒有任何語氣、卻彷彿能壓穿屏幕的字。林牧陽能想像出,這個字背後,是一雙驟然縮緊的墨色瞳孔,像鷹隼鎖定了獵物。
他不知道,對於行跡族而言,“鎖定目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個可以被理智按捺的念頭,而是一種從血脈深處湧起的本能。追蹤,潛入,取證——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衝動,比深思熟慮更快,比權衡利弊更重。
當晚,月光被烏雲遮蔽得嚴嚴實實。
舊教學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裴知素就是一道融入其陰影的淡墨色殘影。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用一根細長的金屬絲,在檔案室門鎖裡輕輕撥動。
“咔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微不可聞。
她閃身而入,沒有開燈。行跡族的夜視能力讓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個文件櫃的標籤。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
她徑直走向那個最靠裡的、標記著“和談年·行跡族”的抽屜。
她的指尖因為抑制不住的激動而微微發顫。十七個名字,十七條生命,真相就在這個鐵皮櫃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抽屜。
裡面是空的。
徹徹底底的空,連一張紙屑都沒有。空得像一個被人殘忍挖去的臟器,只在鐵皮內壁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漂白劑的化學氣味。
有什麼東西,在不久前,被徹底地、乾淨地銷燬了。
裴知素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任何蛛絲馬跡。然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天花板的角落。
一個微小的紅點,在黑暗中正對著她,有節奏地閃爍著。
那是一隻監控探頭的指示燈,像一隻冷酷而嘲弄的眼睛,靜靜地記錄下了她闖入、開鎖、拉開空抽屜的全過程。
這是一個陷阱。
第二天清晨,陽光甚至還沒完全照進教研室,兩名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族籍委員會工作人員,就出現在了門口。
他們手裡拿著一份公函,直接遞到了裴知素面前。
“裴知素老師,因涉嫌於昨夜違規闖入並試圖調閱學校機密檔案,委員會將對您展開正式調查。請您配合。”
桑渺渺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韓炎昀批改試卷的紅筆停在半空,沈瀾歌望向窗外的視線也猛地收了回來。
林牧陽的心臟則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裴知素,她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她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接過那份公函,點了點頭。
在與工作人員離開前,她的視線終於和林牧陽對上了。那雙總是藏著淡墨色霧氣的眼睛裡,此刻空空蕩蕩,沒有責備,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追蹤者抵達旅途終點時的疲憊。
她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解釋,又像在宣告一個無法挽回的事實。
“名字一送出去,檔案就消失了。”
她錯了。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卻沒想到,從一開始,她就是那個被引誘進陷阱的獵物。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牧陽鼻腔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竹氣,也彷彿被這樁冰冷的現實徹底斬斷。那條牽引著他的無形線繩,斷了。
關於十七名行跡族失蹤的調查,就此畫上了一個被強行抹除的句號。
而他,那個把名字遞出去的人,成了這個壞結局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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