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飯桌上關於裴知素的閒話
包間的木門被輕輕帶上,彈簧鎖舌“咔噠”一聲,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裴知素走得悄無聲息,但她留下的那股肅殺竹氣,卻像一層薄冰,迅速凝固了桌上的氣氛。剛剛才冒出一點熱絡苗頭的火鍋,此刻只剩下湯底在孤獨地翻滾,咕嘟作響。
桑渺渺、韓炎昀、沈瀾歌,三個人誰也沒動筷子。她們的視線在空中交錯片刻,最終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牧陽身上,像是要在他臉上找出他那句話的動機。
林牧陽被看得有些發毛,他捏著茶杯,感覺自己像個搞砸了演出的蹩腳魔術師。他只是問了一句“裴老師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怎麼就……
“唉。”
最終是桑渺渺打破了沉默。她把玩著自己的烏黑髮梢,聲音輕得像貓爪落地,“又來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什麼來了?”林牧陽下意識地問,他急於想弄明白自己究竟觸碰了什麼禁忌。
這次回答他的,是坐在對面的韓炎昀。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是她一貫的冷靜和公事公辦,彷彿在陳述一道解不出的數學題。
“消失。”韓炎昀言簡意賅,“裴知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毫無徵兆地消失幾天。短則三天,長則一週。”
林牧陽愣住了。“消失?請假嗎?”
“不請假。”韓炎昀搖了搖頭,眼神里有一絲不以為然,“辦公室的電話不接,手機關機,就像人間蒸發。教務處那邊也從不追問,主任只會給我們發條消息,說‘裴老師特殊事假’,讓我們幫忙代一下課。”
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在學校這種紀律嚴明的單位,還能有這樣的“特權”?
一直沉默的沈瀾歌忽然開了口,她的聲音很柔,帶著一絲飄忽的空靈感,視線依舊投向窗外墨色的夜空。
“不算是特權吧。”她輕聲說,“更像是一種……不得不履行的契約。你們沒發現嗎?她每次回來之後,身上的氣味都會變。”
氣味。
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林牧陽最敏感的神經。他立刻回想起裴知素離去時,那股竹氣裡摻雜的,一絲極淡卻極冷的金屬般的腥氣。
“氣味?”桑渺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湊近了些,“什麼樣的變化?我怎麼沒聞到過?”
“像雨水洗過的舊石板,混著一點點泥土和斷裂的青草味。”沈瀾歌描述著,彷彿那些氣味就在鼻尖,“很乾淨,但也很寂寞。像是……剛剛從一場很長的跋涉中歸來。”
韓炎昀發出一聲不置可否的鼻音。“說得那麼玄乎。我只知道她回來後會變得特別累,有好幾次,我看見她在辦公室裡對著空白的備課本發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一定很辛苦吧。”桑渺渺的語氣裡充滿了同情,“一個人要瞞著大家這些事……剛才林老師你問她,她肯定以為我們都知道,所以才……”
三言兩語間,一個神秘、孤單,甚至有些脆弱的裴知素形象,在林牧陽的腦海裡逐漸拼湊成型。
她們的議論還在繼續,從她消失的時間規律,到她回來後的反常舉動。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塊拼圖,填補著這個謎團的空白,卻也讓這個謎團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林牧陽坐在中間,成了這場閒話最核心的聽眾。這些信息湧入他的耳朵,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共情。他彷彿能看見那個獨自一人,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經歷著沈瀾歌口中“漫長跋涉”的裴知素。
她們也許只是好奇,也許帶著些許關心,但這些話語,終究是在本人缺席的情況下進行的揣測。林牧陽覺得手裡的茶杯有些燙手了。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或許他可以把這些信息整合一下,用一種委婉的方式發給裴知素,告訴她,有人在關心她,她不是孤單一人。
但另一個聲音又在提醒他,這樣做是否逾越了界限?將同事的背後議論當作關心傳遞過去,本身就是一種冒犯。他作為一個剛來幾天的外人,最穩妥的做法,或許是叫停這場談話,表明自己不想探聽他人隱私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