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碰舊照片,桑渺渺驟然變色
竹氣化作的低語,像一條看不見的溪流,將林牧陽引至桑渺渺的座位旁。她人不在,但她的氣息還縈繞在這裡,清淡的織靈草香,混著舊書頁和粉筆灰的味道,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安寧。
那本封皮破損的織靈語課本攤開在桌上,幾根幾乎看不見的銀絲從書脊間滑落,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彷彿有生命的光澤。林牧陽知道自己不該窺探同事的私物,但那股盤踞在鼻腔深處的竹氣,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嗡鳴著,催促著,像是在說“看,就在這裡”。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拂過那些銀絲,觸感冰涼而柔韌,遠比看上去要堅固。視線順著銀絲移動,落在了課本的扉頁上。
那裡夾著一張照片的一角,紙張泛黃,邊緣磨損得厲害。照片似乎被主人看過無數遍,以至於那一角都微微卷曲,透出一種脆弱的疲憊感。
竹氣的嗡鳴聲陡然拔高,從一種引導,變成了一種尖銳的共鳴,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深不見底的哀傷。
林牧陽的心臟猛地一抽。他伸出手指,並非想要抽出照片,只是下意識地,想要指向那個哀傷的源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泛黃紙張的瞬間——
“別碰!”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低喝在他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道身影快如疾風地掠過他身側。林牧陽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撞開了他的手臂。
是桑渺渺。
她不知何時回到了教研室,此刻正死死地將那本課本按在懷裡,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她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平日裡總是慢條斯理、甚至有些笨拙的語文老師。
那股力量,遠超一個普通女性,甚至讓他一個成年男性都感到手臂隱隱發麻。
林牧陽驚愕地抬頭,對上了她的眼睛。桑渺渺平日裡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眸,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裡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驚惶、憤怒,以及一絲……絕望。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縷清雅的織靈草香,此刻也變得紊亂而刺鼻。
“我……”林牧陽想解釋,卻發現喉嚨發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緊緊抱在懷中的書上。剛才那一下,照片被帶出了大半,他清楚地看到了照片的邊緣。
那上面,用同樣的銀色絲線,繡著一圈極其繁複而精美的花紋。那花紋彷彿活物,在微光下流動,與之前他觸碰的幾根散落銀絲相比,其工藝複雜了何止百倍。
腦海中,竹氣的嗡鳴達到了頂峰,一段陌生的認知,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清晰、冰冷、且不容置疑——
【織靈族血親銀繡,以心頭血浸染織絲,為至親之人縫製。一生僅可制一枚,持此物者,即為生命之半。】
林牧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桑渺渺那副如同被觸碰逆鱗的模樣,看著那枚代表“生命之半”的信物,再聯想到這所學校……一個可怕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在他心中瘋狂成形。
他看著她,她的眼神既是警告,也是哀求。空氣凝固了,時間彷彿也停止了流動。他知道,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一把鑰匙,或是一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