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氣將他引向那扇窗
那股低語再次響起。
它不再是單純的嗡鳴,而是進化成了一種更復雜的形態,像無數細小的氣泡在林牧陽的顱內深處接連不斷地破裂,每一次破裂都帶著一個清晰的指向——去窗邊。
林牧陽用力捏了捏眉心,試圖將這股荒謬的衝動驅逐出去。他是個老師,哪怕只是個代課的,現在是辦公時間,他應該批改試卷,或者至少假裝在備課。
可那低語不依不饒,像夏夜的蚊蚋,執著地盤旋在他耳際。它不帶惡意,甚至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急,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有他能完成。
“去喝口水。”他對鄰座正在碼字的李老師含糊地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空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間。
但他沒有。腳步在離開座位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控制,或者說,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接管。
他的身體像一具被牽引的木偶,雙腿僵硬地、一步一步地,繞過雜亂的辦公桌,走向教研室最深處的那個角落。
陽光從老式木格窗裡傾瀉而下,將窗邊那個座位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灰塵在光柱中浮動,一切都慢得像一場默片。
那是桑渺渺的座位。
低語在此刻驟然平息,彷彿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滿足地沉寂下去。林牧陽站在桌旁,心臟擂鼓般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剛剛都做了什麼?
桑渺渺人不在。她的座位收拾得乾淨整潔,只有一個小小的、葉片呈銀白色的盆栽,和一摞書本。椅子背上沒有了那條織靈草香的圍巾,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縷清冽又柔和的氣息,與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混合在一起,讓人莫名心安。
林牧陽的目光被最上面的一本書吸引了。
那是一本很舊的教科書,封皮是暗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書名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線條流暢如流水的文字寫就。他猜,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織靈語”課本。
就在他凝視著那本書時,一縷陽光恰好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角度。幾根被夾在書脊裡的絲線,瞬間反射出刺眼卻短暫的銀光。
林牧陽下意識地眯起眼。那些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比蛛絲更甚,若不是這一下反光,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它們像是某種活物,散發著微弱而堅韌的氣息。
他為什麼會被引到這裡?這本破舊的課本,這幾根神秘的銀絲,和地下室那塊斷史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林老師?”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疑問。林牧陽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桑渺渺就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沓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熱氣氤氳了她白皙的臉頰。她的眼睛像含著一汪清泉,此刻正不解地望著他,那眼神純淨得讓林牧陽心生愧疚。
“我……我就是看看窗外的風景。”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這裡的視野……挺好的。”
桑渺渺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側身從他身邊走過,將文件放在桌上。她身上的織靈草香氣變得清晰起來。
她順手拿起那本織靈語課本,似乎想把它收進抽屜。林牧陽知道,如果現在不開口,這個被“系統”強行製造出來的機會,可能就永遠錯過了。
他的視線在女孩白皙的手指和那本舊書之間游移。他可以很自然地指著封面,詢問這門神秘的語言,這是一種安全而禮貌的交流方式。
但就在她拿起書本的瞬間,書本的扉頁因重力而微微敞開,一角泛黃的舊照片從內頁滑了出來,照片的一角有明顯的撕裂破口。他的目光被那破損的邊緣牢牢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