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照片發出後的沉默等待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林牧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他身上被抽離了出去。他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冰冷的機身隔著布料貼著大腿,像一塊甩不掉的烙印。
上課鈴尖銳地響起,將他從地下室陰冷的回憶裡拽回了三尺講臺。
“今天我們講《出師表》的第三段,”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鎮定。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發出規律的吱嘎聲,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在這篇他爛熟於心的古文上。
那股竹香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有引導性的、若有若無的牽引。它變得稀薄,緊張,像一個被人窺破秘密後驟然屏住呼吸的生命。整個教室的空氣彷彿都被抽走了一絲,氣壓微妙地變化著,壓迫著林牧陽極度敏感的鼻腔。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正在以他為中心,緩緩地向內收縮,帶著一絲警惕和審視的意味。它在觀察他,判斷他。
手機在口袋裡死一般沉寂。他發給歷史系學長的那張照片,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回音。
學長是知道他家情況的,也知道他為什麼會來當中學代課老師。按理說,看到這種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神秘文字,他應該會比自己更激動才對。
可現在,只有沉默。
一堂課四十五分鐘,林牧陽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他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快步走回教研室所在的舊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沈瀾歌。
沈瀾歌是負責帶他的前輩,一位靈貓族的老師。她總是安安靜靜地批改作業,銀灰色的長髮偶爾會隨著微風拂動,尖尖的耳朵上覆蓋著一層柔軟的絨毛,讓她看起來像個精緻的人偶,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今天,她不一樣。
在林牧陽進門的瞬間,沈瀾歌抬起了頭。她那雙淺紫色的眼瞳裡沒有了平日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得近乎實質的警覺。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他後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她好像……知道什麼。
林牧陽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全程不敢再看她一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視線並未移開,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他的後頸上。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被移動了。她甚至可能知道,移動它的人就是自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突兀得像一聲驚雷。林牧陽幾乎是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是學長的回覆。
信息很短,卻讓林牧陽的心沉了下去:“牧陽,別問這是什麼,也別給第二個人看。我認識百族文物研究院的人,他們對這種‘舊物’出天價。一筆錢,解決你所有問題,幹不幹?”
金錢的誘惑和未知的危險被同時擺上了天平。他感覺沈瀾歌的視線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