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出彩之後的漣漪
最後一字落下,教室裡靜默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牧陽站在講臺上,有些恍惚。他講的是一首冷門宋詞,卻用自己對氣味與情緒的通感能力,將詞人筆下那份“客行悲故鄉”的悽楚,化作了可感可聞的“雨後青苔與舊木”的氣息,精準地投射給了臺下每一位學生。
他成功了。考研失敗的陰霾、代課身份的窘迫,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洗刷乾淨。前排的校長正含笑點頭,眼裡的欣賞毫不掩飾。
林牧陽的目光越過攢動的學生頭頂,投向了後排的聽課教師席——歷史組的四位同僚,此刻正構成一幅微妙的圖景。
最左邊的韓炎昀,那位總是穿著利落西褲、一頭火紅色短髮的女老師,剛剛放下了手中的鋼筆。她一直有記錄公開課優劣點的習慣,這個動作,像是一種無聲的評判結束,但她的表情卻藏在鏡片後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她身旁的桑渺渺,那個說話總是細聲細氣,喜歡在辦公桌上養一盆小型蕨類植物的女孩,此刻正微微側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她纖長的睫毛垂著,像一隻受驚收攏了翅膀的蝶,彷彿這滿堂喝彩反而刺痛了她。
再旁邊,是氣質清冷的沈瀾歌。她有一雙淺褐色的眼眸,看人時總帶著審視的意味。此刻她雙臂環抱在胸前,一言不發,既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象徵性地鼓掌,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像一座置身事外的冰雕。
而最右邊的座位,已經空了。林牧陽記得,那是裴知素的位置。那位總是把黑長直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做事都帶著軍人般紀律性的老師,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場。講臺上的粉筆灰還沒落定,她卻連一個背影都吝於留下。
掌聲漸漸平息,喧囂褪去後,一種更清晰的現實感浮了上來。他藉著那封蹊蹺的“推薦信”,插隊拿到了本該屬於她們四個中一人的公開課機會,並用一場驚豔的表現,把所有人的風頭都壓了下去。
這掌聲是他的勳章,也是他與同事之間無形的壁壘。
校長走上前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牧陽啊,講得真不錯!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我們清竹中學,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校長的暗示再明顯不過。趁著這股東風,他完全可以順勢提出轉正的請求,這幾乎是最好的時機。
可當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三個神情各異的側影,和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時,校長的讚許又變得有些刺耳。他贏得了一次機會,卻可能失去了一個團隊的信任。這道剛剛產生的裂縫,如果不及時修補,恐怕會越來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