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消息讓裴知素徹底關門
手機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默認頭像彷彿一個冰冷的句號,宣告了對話的終結。
林牧陽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帶著鼻腔裡那絲若有若無的竹氣也跟著一併抽痛。他搞砸了。他用一種自以為是的體貼,狠狠踩上了一塊他完全不瞭解的禁區。
“行跡族祭祖沉默期”——這幾個字是他花了半小時,在幾個混族論壇的犄角旮旯裡翻找出來的。他以為找到了鑰匙,能打開那扇緊閉的門,卻沒想到這把鑰匙直接捅穿了門板,也刺傷了門後的人。
尊重和知識並不相同。他現在才遲鈍地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手機在他手心燙得厲害。一種執拗的情緒湧了上來,壓過了懊悔和沮喪。他不能就這麼結束。他不是在炫耀自己的發現,他只是……只是不想看見她那副背影。
他退出了那個已經無法發送消息的對話框,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她的手機號碼。指尖懸在“發送信息”的按鈕上,猶豫了千百遍。
也許她只是需要冷靜一下?也許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火上澆油?
可萬一她以為自己是在挑釁呢?萬一她覺得他是個冷漠的、拿種族習俗當談資的混蛋呢?
最終,那種迫切想要解釋自己的衝動戰勝了理智。他必須讓她知道,他的出發點不是獵奇,不是窺探,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東西。
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幾乎沒有思考,像是要搶在自己後悔之前把話扔出去。
「我只是擔心你。」
發送鍵被用力按下。這一次,沒有秒回,也沒有拉黑。手機靜默著,像一塊沉入深海的石頭。
林牧陽在原地站了許久,夜風吹得他手指冰涼。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教務處長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嚴肅和公事公辦。
“林老師,請你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單獨來。”
第二天,林牧陽站在教務處長面前,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處長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把他的手機推到林牧陽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張截圖。
截圖裡,是兩條由他發出的消息,以及裴知素提交給學校的“通訊騷擾”申訴郵件。
“裴老師是行跡族,”處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牧陽搖了搖頭。
“行跡族是所有異族裡,對‘邊界’最敏感的一族。他們的族規裡有一條自保程序,一旦啟動,就不可撤回。這不是她個人的決定,這是整個族群的規則在驅動她。”
處長頓了頓,看著林牧陽蒼白的臉。
“學校必須尊重並遵守混族協約中的種族條例。裴老師的申訴已經觸發了相關條款。從今天起,你不能再進入舊教學樓的教師研究室。你的辦公用品,我會讓後勤幫你整理出來。”
林牧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辯解,說自己只是擔心,想解釋那不是騷擾,但看著截圖上那句“我只是擔心你”,他第一次發現,一句善意的話,在剝離了語境和信任之後,可以顯得如此蒼白、自私,甚至充滿侵略性。
走出辦公室時,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朝舊樓的方向望去,那棟安靜的建築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緊閉著。
他彷彿又聞到了一絲極淡的竹香,從地底深處傳來,縹緲如煙。那曾是引領他來此的信標,是讓他心安的歸宿。
但現在,它只是在提醒他,那扇門已經對他徹底關閉。
通往斷史碑的鑰匙,曾短暫地出現在他面前,又被他親手摺斷。從今往後,碑文將繼續沉睡在無人知曉的地底,而他,只是清竹中學一個再也無法靠近秘密的、普通的代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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