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拓印觸發碑文封印崩塌
地下室的空氣冰冷而滯重,每一粒塵埃似乎都吸飽了竹氣的芬芳,沉甸甸地懸浮著。林牧陽的心跳在耳邊擂鼓,蓋過了舊樓外隔離帶旁隱約傳來的人聲。
他不能等了。研究院的人就在外面,他們會用冰冷的儀器和官僚的條文帶走這裡的一切,包括這塊與他產生了奇妙共鳴的斷史碑。
他展開帶來的宣紙,那薄如蟬翼的紙張在碑前微微顫抖,彷彿畏懼著石碑上無形的威壓。竹氣濃郁得幾乎液化,像一層薄霧貼在他的皮膚上,帶著一絲絲涼意,像警告,又像最後的挽留。
“對不起了。”林牧陽低聲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這塊沉默的石碑說。他將宣紙小心翼翼地鋪在碑面上,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激靈一下。
他拿出了拓包,蘸上墨,動作笨拙卻堅決地開始在紙上按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撕扯著地下室裡那根緊繃的弦。
就在墨色透過宣紙,即將印上第一個字符輪廓的瞬間,他鼻腔裡的竹氣猛地一滯。
那溫潤的、引他至此的香氣,瞬間轉為一種尖銳的刺痛,像無數根燒紅的竹針扎進他的嗅覺神經。他手一抖,拓包掉在了地上,濺開一小片墨花。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從石碑內部響起,並非聲音,而是直接震動在他的骨骼上。碑面上,他剛剛試圖拓印的那個字符,陡然亮起一道翠綠色的光芒。
光芒像活物一樣,沿著肉眼看不見的紋路飛速蔓延,瞬間佈滿了整塊石碑。那些古老的文字不再是死寂的刻痕,而是一條條燃燒著綠色火焰的鎖鏈。
林牧陽被這景象驚得呆住了,他想後退,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眼睜睜地看著宣紙在綠光中化為飛灰,而石碑表面的裂紋正在瘋狂滋生。
“咔嚓——”
裂紋不再是細線,而是猙獰的豁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竹氣從豁口中噴湧而出,不再是引導他的線繩,而是狂暴的能量洪流。
這股力量不再有任何引導的意圖,只有純粹的、被觸犯的憤怒。它凝成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林牧陽的胸口。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被颶風捲起的葉子,身體瞬間失去控制,被巨力向後拋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地下室的鐵門上,又反彈摔落在地,喉頭一甜,視線天旋地轉。
轟隆!
巨響從他身後傳來。舊樓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天花板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灰塵簌簌而下。他掙扎著回頭,只看到地下室的入口在搖晃中坍塌,而那塊斷史碑,已經在綠光的最後一次閃耀中,碎裂成了一地齏粉。
竹氣……消失了。那股牽引他命運的香氣,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混雜著塵土與墨汁的空虛。
腳步聲、驚呼聲由遠及近。研究院的特派員第一個衝了進來,在他身後,是臉色煞白的教務處長,以及……那四位老師。
最先映入他模糊視線的是沈瀾歌。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與疏離。那眼神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得林牧陽無地自容。
白YIYI的小臉慘白,狐耳無力地耷拉著,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驚恐和看陌生人一樣的戒備。
一向沉默的莫傾玄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那一片狼藉的地下室入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像是在計算著某種無法挽回的損失。
而脾氣最烈的赤羽,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金色的豎瞳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她想衝上來,卻被沈瀾歌抬手攔住了。
“以百族文物研究院的名義,因惡意損毀A級協約保護文物,我們將嫌疑人林牧陽移送協約仲裁庭。”特派員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兩名協約執法者上前,將癱軟在地的林牧陽架了起來。
他被拖拽著向外走去,視線掃過那四張曾經對他微笑過的臉龐。此刻,她們的表情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將他永遠地關在了心門之外。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那場指引他來到這裡的竹香,終究變成了一場將他徹底埋葬的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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