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麻痺後的失控課堂
頭痛已經不是鈍痛,而是一種抽空的虛無。像有人用勺子,從他顱內將關於“人”的認知一勺勺挖走,只留下空洞的迴響。
那些鮮活的面孔——桑渺渺眼角的溫柔,韓炎昀眉間的冷冽,蘇小懶昏昏欲睡的慵懶,還有夏知羽永遠挺直的背脊——都在迅速褪色,變成報紙上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他試過冷水洗臉,試過掐自己的人中,甚至試過背誦乘法口訣。但記憶的流失像沙漏,無法逆轉,只會加速。
今天早上,他在鏡子裡看了自己足足三分鐘,才確認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屬於林牧陽。
最後一節是他的課。他從包裡摸出那個扁平的金屬酒壺,擰開,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
這灼痛感是如此真實,如此清晰,暫時壓倒了腦海中那片令人發瘋的空白。他需要這份灼痛,來偽裝成一個正常人,站上那方小小的講臺。
走進教室的瞬間,林牧陽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踏入了一個不屬於他的舞臺。講臺下的幾十張面孔,像一幅被水浸過的印象派油畫,五官模糊,色彩混雜。
他深吸一口氣,聞到的不再是織靈草的淡雅,也不是赤焰狐尾的辛香,只有粉筆灰和紙張混合的、毫無生氣的味道。
“今天我們講……”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課本上的鉛字在他眼前跳躍、分解,重組成毫無意義的筆畫。
他想點個名,讓學生讀課文,來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他的視線掃過第一排,落在一個女孩身上。她有著一頭漂亮的銀色短髮,耳朵尖尖的,像貓科動物。
她是誰?
林牧陽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大腦的數據庫裡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擔憂地看著他,那雙豎瞳裡滿是困惑。
學生的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他的耳膜。酒精帶來的短暫清醒正在退潮,那片認知空白的恐慌,如同巨浪般將他吞沒。
“老師……您沒事吧?”
一個模糊的聲音問道。
林牧陽想回答“沒事”,但他的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天花板上的吊扇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他吸進去。
他踉蹌了一下,手本能地想去扶講臺,卻抓了個空。
身體先於意識失去了支撐。視野的最後一幕,是幾張模糊的、焦急的臉孔,還有一抹刺眼的、屬於狐族少年的赤紅色髮梢。
……
再次醒來時,是醫務室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教務處長那張鐵青的臉。
“家長投訴了,林老師。”處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說你在課堂上……酗酒,並且當場昏倒,給學生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衝擊。”
林牧陽想解釋,說他只是頭痛,說他快要不認識所有人了。但這些話聽起來比“酗酒”更加荒唐。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學校決定,即刻終止你的代課合同。今天就把手續辦了吧。”
他收拾東西的時候,教研室裡空無一人。他看著那幾個空蕩蕩的座位,努力想回憶起她們的音容笑貌,腦海裡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
他像個過客,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
林牧陽站在清竹中學的校門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校門,那些曾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再看他一眼。
那縷曾將他引至此處的溼潤竹香,連同那些模糊的面孔和名字,都徹底消失了。他的世界恢復了它本來的面目——平凡,且與他無關。
他轉過身,沒入黃昏的人潮中,再也沒有回來過。
喜歡這個故事?
故事岔路完全免費。你的支持,能幫助我們寫出更多原創互動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