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的前世虧欠,解開全局的最後鑰匙
天光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辦公室裡的漫長黑夜。
那道微弱的光線落在院長花白的鬢角上,映出了一張前所未見的,被徹底抽乾了所有氣力的臉。
他終於動了。僵坐整夜的身體發出骨節摩擦的輕響,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窗外,又緩緩地、極其沉重地移回到柏澤林身上。
“六十年前那次,持有病歷本的人是我老師,”院長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兩個人,死在我面前。”
柏澤林沒有作聲,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被塵封了數個輪迴的秘密,正藉著這位老人的口,第一次尋找人間的空氣。
“這本病歷,與其說是契約,不如說是一份罪證錄。我的罪證錄。”院長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而那所謂的第八段,不是契約,是源頭。是最初的那一刀。”
他的視線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身後的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很久以前,久到瑢城的七族還未像如今這樣共居,一場前所未有的疫病席捲了這座城市。它不分種族,感染者會在七日內臟器衰竭,無藥可救。當時的我,是城裡最有天賦的醫師,也是最狂妄自大的一個。”
“我動用了一種禁忌的古老醫術,試圖以‘命’換‘命’。我需要七位不同種族的志願者,獻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本源,熔鑄成一枚‘生命之核’,來逆轉疫病的死亡法則。”
院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像是在描摹某個古老的法陣。
“他們相信了我。琉靈族的祭司、晷獸族的戰士、息壤族的工匠……他們是當時各族最優秀的人,他們為了拯救這座城,躺在了我的手術檯上。”
“手術成功了。生命之核被創造出來,疫病也真的被遏制了。瑢城得救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許久,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但他們……那七位志願者,卻因為本源被剝離,陷入了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他們的身體活著,靈魂卻被永遠禁錮在了那場手術的痛苦瞬間裡,日夜哀嚎。我救了整座城,卻用最殘忍的方式,毀滅了我最敬佩的七個靈魂。”
柏澤林的心臟猛地一沉。原來如此。那七段契約,根本不是醫緣,而是醫債。是跨越了生死的血海深仇。
“我試圖彌補,卻發現禁術的反噬遠超我的想像。我的靈魂被烙上了枷鎖,每一次轉世,都會被這樁罪孽糾纏。而這本病歷,就是那道枷鎖的具象化。它會尋找與那七位有靈魂牽連的後代,將前世的痛苦以病症的方式呈現出來。這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詛咒。”
“我的第八段契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見證七魂解脫,方得自身安息’。”
院長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柏澤林,那裡面有哀求,有託付,也有一絲解脫。
“六十年前,我老師嘗試失敗了。他試圖用強硬的手段抹除契約,結果引發了反噬,害死了其中兩位契約者的後人。而今天,這本書出現在了你的手裡。”
“為什麼是我?”柏澤林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院長的臉上露出一個複雜至極的表情,像是遺憾,又像是欣慰。
“因為在那場手術裡,有一個人從頭到尾都反對我,他認為生命本身是最高的法則,任何形式的交換都是褻瀆。他想阻止我,但失敗了。他是我的助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他的影子,柏澤林。或許……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不被力量誘惑,真正地去‘償還’,而不是‘交易’。”
院長說完,緩緩地將那本病歷本推向柏澤林。那上面七色的熒光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柔和,扉頁上,“緣醫”二字旁,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淡金色的批註。
“緣起緣滅,罪始罪終。”
“這本書的詛咒,是封印的起點。”院長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初升的太陽,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而你的慈悲,或許是解開它的……最後一把鑰匙。”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只有晨光,將兩代人的身影,拉得悠遠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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