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裡的七段前世病歷異種養成·男性向

七緣落定,病歷本歸於寂滅

好結局

媒體的喧囂最終冷卻為一堆無人問津的餘燼。瑢城,在事發數週後,終於第一次遺忘了柏澤林這個名字。

這正是他需要的掩護。病歷本第三段契約的微光,成了他唯一的羅盤。

第三段契約的當事人是晷獸族的一位鐘錶修復師。她有著貓一樣垂直的瞳仁,指尖輕點桌面,帶著秒針般不耐煩的節律。困擾她的是一種週期性的偏頭痛,總在日落時分準時發作,現代醫學束手無策。

柏澤林沒有開藥,只是告訴她,在黃昏時分去城東的老鐘樓下,聽完七點整的鐘聲。那是他們前世約定的地點,她失約了,而他一直等到天黑。當古老的鐘聲敲響第七下,她眼中的痛楚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茫然與釋然。

第四段契約指向一位息壤族的園藝師。她身上總有雨後泥土的芬芳,掌心佈滿與植物打交道的薄繭。她的困擾是一種怪異的枯萎病,並非植物,而是她自己的皮膚,會無故出現小範圍的乾枯與龜裂。

解結的方式是一味古老的草藥,名字早已被遺忘在現代藥典之外。柏澤林憑著病歷本上殘留的意念,在郊野公園的角落裡找到了它。當他將搗碎的草藥敷上她手背的裂痕時,一抹新綠沿著她的脈絡悄然蔓延,轉瞬即逝。

第五段是霜綃族的芭蕾舞演員。她有著冬日冰晶般的通透肌膚,說話時呼出的氣息,即便在暖氣充足的排練室裡也帶著一絲白霧。她的「病症」是情感上的失溫,無法感受強烈的喜悅或悲傷,舞臺上的表現力因此日益枯竭。

柏澤林只是在後臺遞給她一杯滾燙的熱可可,在她排練結束後。他告訴她,她前世是一位雪山上的守護者,為救人耗盡了所有溫暖。她握著那杯熱飲,幾十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滾燙的東西,正從指尖傳遞到心臟,然後化作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手背上。

第六段,鳴淵族的女歌手。她喉嚨裡彷彿住著一個深海的幽靈,令她夜夜被不存在的鯨鳴聲驚醒,歌唱事業瀕臨崩潰。她脖頸兩側有著極淡的、會隨情緒起伏而明滅的熒光鱗片。

柏澤林在她的演唱會後找到了她。沒有診斷,沒有處方,他只是用古老的鳴淵族語,對著她輕聲說了一句早已失傳的祝福語——「願你的歌聲,被海淵溫柔以待」。那是前世他作為航海士,對身為海妖的她許下的諾言。她耳中的幻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低調的潛行持續了近兩個月。柏澤林像一個遊走在瑢城白晝與黑夜縫隙裡的幽靈,逐一拜訪著那些被前世業力所困的靈魂,然後悄然離去。

終於,只剩下最後一段契約了。第七段的字跡燃燒著暗紅色的微光,屬於暗燧族。

他在一家名為「火絨」的地下信息交易所裡,找到了最後一位契約人。她是一名情報販子,代號「燼」。她的眼眸裡像是藏著兩簇永不熄滅的火,語調銳利如玻璃碎片。她的病症最為兇險——生命力正不受控制地加速燃燒,時常陷入原因不明的高熱,身體機能也在快速衰竭。

「我的前世,欠了你什麼?」她開門見山,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眼神充滿審視與戒備。

「一條命。」柏澤林將病歷本攤開在她面前,「你曾是戰場的斥候,為傳遞情報,以生命為代價燃起狼煙。我是沒能及時趕到的援軍醫官。」

「所以,你想怎麼還?」燼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柏澤林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將掌心覆在病歷本的最後一頁上。一股灼熱的暖流從他體內湧出,順著手臂灌入那泛黃的紙頁。病歷本上的暗紅色字跡驟然亮起,彷彿被注入了燃料,隨即化作無數光點,飛向燼的眉心。

燼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和暖意流遍全身,那份焦灼的生命倒計時感,平息了。她眼中的火光柔和下來,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困惑與脆弱。

而柏澤林,在完成這一切後,臉色蒼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一步。

也就在那一刻,他懷中的病歷本發生了最後的異變。第七段契約的墨跡徹底消散,緊接著是第六段、第五段……扉頁上的七段契約名錄,如同被無形的手擦去一般,自下而上,逐行變白。

當最後一筆痕跡也消失無蹤,整本病歷本「啪」地一聲自行合攏。封面上那枚古奧的「緣醫」印章,光芒斂去,緩緩沉入皮革,再也看不見一絲痕跡。它變回了一本平平無奇的舊本子,靜靜地躺在柏澤林手中,沉寂如死物。

柏澤林走出「火絨」,已是深夜。他抬頭望向瑢城被霓虹映亮的天空,一道極細、極淡的七色光帶,如夢似幻地劃過天際,轉瞬即逝。

街上行人如織,車流不息,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剎那的光華。

只有他一人看見。七段前世的因果,在此刻塵埃落定。而他自己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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