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的聲望,成了他鋪路的磚
鴻淵醫療中心從來不缺神話,但缺的是實習生的神話。
陳稚桐的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急診科乃至整個外科系統裡激起了層層漣漪。那臺多發傷搶救中,她獨立完成的關鍵血管結紮,被參與手術的麻醉師和護士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
故事的版本有很多,但核心都指向一種近乎本能的、超越經驗的天賦。
“那一針,簡直就是藝術品。”
“我當時就在旁邊,她眼睛都沒眨一下,手穩得像在解剖臺上用了十年。”
“聽說她之前模擬訓練成績很一般?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開竅’了?”
柏澤林端著餐盤,坐在食堂最不起眼的角落,聽著鄰桌几個外科醫生的低聲議論。他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口中的飯菜,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但他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卻在微微發燙。第六段契約的那一頁,正散發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溫度。
“柏醫生,”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回頭,看見了霜綃族的護士菱素。她的銀色長髮像結了冰的蛛網,邊緣泛著微光,襯得她那雙淺紫色的眼睛格外剔透。作為天生能感知微弱能量流動的霜綃族,她的話往往比別人的猜測更接近本質。
菱素把一瓶溫熱的牛奶放在他的餐盤上,小聲說:“大家都在說,陳醫生那一針,不像是新手能縫出來的。倒像是……”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選著詞,“像是她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早地‘回憶’起了該怎麼做。”
回憶。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柏澤林腦中的迷霧。
他一直苦惱於如何將“緣醫體系”這種近乎玄學、無法用現代科學量化的東西,擺上鴻淵這座現代醫學的解剖臺。他需要一個切口,一個完美的、無可指摘的、能引起所有人興趣的“病例”。
現在,答案自己送上門了。
陳稚桐,就是他的“病例一號”。她的“天賦”,就是他用來撬開這扇大門的鑰匙。
他可以圍繞她的案例,提出一個全新的理論假說——“醫學技能的隔代遺傳與潛意識復現”,用無數個學術名詞包裝包裹,最終指向“緣醫”的內核。
一條清晰的路徑在他眼前展開。從一篇匿名嘉獎的院內通報開始,到一篇引起轟動的期刊論文,再到一場備受矚目的學術發佈會……他甚至能看到,院長那張永遠掛著虛偽笑容的臉,在聽到這個理論時會是何等震驚。
這是他反擊的號角,也是解開自己身上契約的唯一希望。
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落在食堂另一角的陳稚桐身上。她正被幾個高年資醫生圍著,侷促地捏著衣角,面對前輩們半是好奇半是審視的詢問,她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臉頰漲得通紅,像一隻被獵人圍觀的兔子。
她還不知道,自己那無心的一針,已經被柏澤林規劃成了一條通往風暴中心的路。而手握地圖、決定方向的人,是他。
柏澤林的心沉了下去。他清楚,一旦這條路開始鋪設,陳稚桐就會被推到聚光燈下。她會得到聲望,但同時也會成為靶子。院內的權力鬥爭,院外的學術傾軋,以及那些潛藏在“緣醫體系”背後的未知危險,都會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朝她撲來。
他是在給她機會,還是在利用她作為自己復仇的墊腳石?
病歷本的溫度似乎更高了,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警告。
他必須儘快做出決定。這條路,他必須走,但具體怎麼走,卻有兩個截然不同的岔口。是把她推到臺前,讓她沐浴榮光,也讓她直面所有的明槍暗箭?還是讓她留在安全的幕後,由他借用她的名義,將這顆重磅炸彈投向平靜的學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