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立項,他成了緣醫的「官方面孔」
鴻淵醫療中心的多功能會議廳裡,空氣像凝固的消毒凝膠。
新來的急診科主任正在做季度總結報告,PPT翻頁的輕響是唯一的節拍。柏澤林坐在後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白大褂內袋裡病歷本的硬殼邊緣。
「……為了促進我院在生命科學前沿領域的探索,經院務會決議,」主任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放大,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將正式啟動對『緣醫體系』的專項研究課題。」
「緣醫」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死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無論人族還是異族,都下意識地開始游移、搜索。
「課題負責人,」主任頓了頓,視線精準地投向後排,「由我科主治醫師,柏澤林醫生擔任。」
聚光燈彷彿瞬間打在了柏澤林身上。他甚至能聽到鄰座一位鳴淵族醫師極力壓抑卻依然可聞的吸氣聲。
榮譽?不,這是來自院長辦公室的陽謀。將這禁忌的秘密置於光天化日之下,讓他成為靶心,也讓他成為唯一能掌控方向的棋手。
會議結束後,走廊裡充滿了竊竊私語。那些曾經冷眼旁觀的、暗中排擠的目光,如今都變成了赤裸裸的審視與探究。柏澤林口袋裡的病歷本微微發燙,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共振。
改革小組的臨時會議室裡,氣氛比外面更壓抑。
新任副主任,晷獸族的時影,她那雙彷彿蘊含著日晷光影的金色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弧度。「恭喜你,柏醫生,現在你是官方認定的『天選之人』了。」
「這更像是一份官方通緝令。」柏澤林面無表情地回應。
「通緝令也罷,任命狀也好,關鍵在於你怎麼用。」時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如同鐘錶行走般的聲響,「院長把刀柄遞給你了。」
坐在對面的息壤族研究員陶蘇卻蹙起了眉。她有著泥土般的溫潤膚色,幾縷髮絲像初生的藤蔓般垂在臉頰。她的聲音也和她的種族特質一樣,柔和卻充滿生命力:「柏醫生,我們的『契約』……難道要變成一行行可以被公開查閱的數據嗎?我無法接受我的前世羈絆,成為別人晉升的論文素材。」
「我擔心的不是隱私。」另一位成員,霜綃族的外科醫生菱綺冷冷開口。她的聲線清脆如薄冰碎裂,銀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質感。「一旦公開,我們就會成為異類中的異類。鴻淵內部對七大種族之外的『異常現象』有多排斥,你比我清楚。這會給我們所有人帶來危險。」
菱綺的話並非危言聳聽。鴻淵,乃至整個瑢城,對無法被歸類、無法被理解的力量,向來報以最大的警惕。
柏澤林沉默著。他知道,她們的擔憂都切中要害。這不僅僅是一個研究課題,這是一次豪賭。賭桌的一邊是真相與變革的可能,另一邊,則是他們所有人的安危與尊嚴。
深夜,柏澤林獨自坐在急診科的值班室裡,電腦屏幕上亮著一份空白的《鴻淵醫療中心科研課題立項計劃書》。光標在「研究方法與路徑」一欄下靜靜閃爍,等待著他做出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決定。
他可以藉此機會,將一切公之於眾。建立一個龐大的數據庫,將所有契約記錄、種族特徵、解結過程全部納入,用絕對的透明化來對抗未知的恐懼與偏見。這或許能吸引到更多潛在的「緣醫」,讓體系的全貌浮出水面。
或者,他可以採取更隱蔽的方式。將課題偽裝成一個常規的跨種族遺傳病研究,核心數據嚴格保密。只在小組內部整理七段契約的解結檔案,對外僅公佈一些無關痛癢的原則性結論,最大限度地保護所有當事人。但這也會讓整個計劃步履維艱,失去來自院方支持的最大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