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之女,等待多年的最後契約
鴻淵醫療中心頂樓的空中花園,是院長用以彰顯格調的私人領地。此刻,這片精心打理的靜謐卻只屬於兩個人。
柏澤林穿過溼潤的夜風,走向那個坐在白色長椅上的身影。他手中的病歷本第七頁,那個墨跡深重的名字,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微光。
「柏棲梧。」他開口,聲音比想像中更沉穩。
女孩聞聲回過頭。她有一張極為素淨的臉,五官柔和,眼神卻清澈得驚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底深處,彷彿有無數銀色絲線交織,構成繁複而神秘的紋路——那是弦脈族人才有的特徵,能窺見命運之弦的眼睛。
她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下初綻的曇花。「你終於來了,柏醫生。」
柏澤林的心一緊。這句「終於」,分量太重了。
他下意識地將那本病歷本往前遞了遞,扉頁在夜風中翻動,停在最後一頁。「你知道這個?」
「我不知道它的形態,」柏棲梧的目光落在那個發光的名字上,語氣平靜,「但我知道它的存在。或者說……我夢見過。」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圍欄邊,俯瞰著腳下瑢城流光溢彩的夜景。「很多年了,我總會反覆夢見同一個場景。」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探針,精準地刺入柏澤林被塵封的記憶深處。
「一間很舊的手術室,燈光是昏黃的。空氣裡有血腥味,還有消毒水的味道。我躺在手術檯上,很冷,」她輕聲敘述著,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有一個人,一直握著我的手,告訴我別怕。他說,就算這一世救不了,下一世,下下世,他都會找到我,把欠我的還清。」
柏澤林呼吸一滯。那段模糊的、屬於前世的愧疚與執念,從未如此清晰地迴響在他腦海裡。
「我看不清他的臉,」柏棲梧轉過身,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但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
她的話語裡沒有質問,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近乎宿命的坦然。這讓柏澤林準備好的一切說辭——試探、質問、談判——都顯得如此多餘和可笑。
柏棲梧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輕輕打開。裡面躺著的,不是什麼珍稀藥材或法器,而是一枚用特殊材質打造的、形似柳葉刀的銀色胸針,刀刃處刻著細密的紋路。
「這是我們弦脈族的『解契之刃』,只對緣醫體系的契約有效。」她將盒子遞到柏澤林面前,「解結的儀式,地點,還有這個,我都已經備好了。這麼多年,我唯一缺的,就是你本人出現。」
柏澤林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眼瞳裡倒映出的自己,還有那雙眼睛背後承載的、漫長得無法想像的等待。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揹負宿命的人,是被契約束縛的獵物。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被命運提前告知、日復一日在清醒與夢境中等待終局的,是她。
她比他更早地站在了這條宿命之路的終點,安靜地,等著他一步步走來。
「我父親並不知道這件事,」柏棲梧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他只知道緣醫體系的存在,卻不知道我和你之間,有最後一段契約。這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事。」
她的眼神堅定而澄澈,將所有的選擇權都放在了他的面前。夜風拂過,吹動她鬢角的髮絲,也吹動了柏澤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