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上,她在書頁間找到自己
救護車在晚高峰的車流裡穿行,刺耳的鳴笛聲被車廂的金屬外殼過濾得有些沉悶,像某種遙遠的哀鳴。
車廂內,頂燈的光線慘白、搖晃,將每一道影子都拉得細長而詭異。
柏澤林握著那本沾血的病歷,封面的硬殼有些溼冷,那抹暗紅的血跡在他的注視下,彷彿一個正在呼吸的活物。
他對面的女醫生——蘇綺,鴻淵急診科的新面孔,一個霜綃族的姑娘。她的頭髮是極淺的亞麻色,有幾縷在燈光下會折射出銀絲般的光澤,那是霜綃族人最明顯的特徵。
從上車到現在,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她的目光始終膠著在那本病歷上,彷彿那是某種會擇人而噬的兇獸,既危險,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終於,在又一次劇烈的顛簸後,她伸出了手。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能讓我……看看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霜綃族特有的清冷音色,像是初雪落在冰湖上。
柏澤林沒有猶豫,將病歷本遞了過去。他需要一個答案,而她,顯然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蘇綺接過病歷本的動作,與其說是“接”,不如說是“迎”。她的指尖微涼,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封面,像是在觸碰一件塵封已久、一碰即碎的遺物。
她翻開了書頁。泛黃的紙張上,是用古奧文字書寫的契約條文。她翻得不快,卻極有目的性,彷彿完全清楚自己要找什麼。
車廂隨著路況左右搖晃,她的身體卻穩得像一尊雕塑。
終於,她的手指停下了。停在了扉頁名錄的第二行,一個用硃砂標記的名字上。
那一瞬間,柏澤林清晰地看到,蘇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那雙總是顯得有些疏離淡漠的眼眸裡,翻湧起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有塵埃落定的釋然,有無處可逃的恐慌,還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她看到的,是她自己。或者說,是她曾經的名字。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柏澤林。
蘇綺沒有讓他看清那個名字。她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緩緩地、輕輕地合上了病歷本。那“啪”的一聲輕響,在呼嘯的警笛聲中微不可聞,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兩人心上。
她將病歷本遞還給柏澤林,抬起了頭。燈光下,她的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那裡面,有認出失落之物的微光暖意,彷彿在說“原來你在這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宿命追趕了太久、太久,終於被逮住時的倦怠與認命。
“它……還是找來了。”蘇綺輕聲說,像一句嘆息,也像一句預言。
救護車猛地一轉彎,鴻淵醫療中心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出現在視野中。他們快到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