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主任聯名,要求吊銷病歷本
鴻淵醫療中心頂樓的第三會議室,空氣凝滯如冰。長條會議桌的一端,柏澤林獨自坐著,像是一名等待宣判的囚徒。
桌子的另一端,七位科室主任一字排開,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審判席。他們就是鴻淵的權力核心,是瑢城醫療界的七根支柱。
柏澤林是召集者,此刻卻成了唯一的局外人。他塞進門縫的七份報告,換來的不是各自為政的猜疑,而是一場聯合絞殺。
“柏醫生。”
心內科主任,晷獸族的紀時音率先開口。她的瞳孔如精密的日晷刻度,隨著室內光線變化而微縮,嗓音像節拍器一樣精準、冰冷。“我們都收到了你的‘報告’。在通宵討論後,我們達成了一致意見。”
她將一份打印文件推向桌子中央,紙張滑行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這是我們七人聯名向董事會提交的議案。”
柏澤林沒有去看那份文件,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腫瘤科主任,暗燧族的厲烽雙手交握,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眼底深處彷彿有火星在明滅。“我們提請董事會,立即吊銷你持有的這本所謂‘緣醫病歷’。它不屬於任何醫療規範,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現代醫學的侮辱。”
他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並且,”皮膚科主任,霜綃族的顏霜接過了話頭,她膚白如雪,說話時呼出的氣息彷彿都帶著寒氣,“對你本人進行崗位調查。理由是——擾亂醫院正常秩序,散佈未經證實的迷信說辭,對同事造成精神困擾。”
柏澤林的心一寸寸沉下去。他預想過無數種反應——震驚、憤怒、私下接觸、互相試探。唯獨沒有料到,他們會如此迅速、如此決絕地團結起來,選擇最徹底的切割。
他曾以為那份法醫鑑定報告是他的王牌,現在才明白,在絕對的權力共識面前,真相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們不在乎印章的真假,他們只在乎秩序的存續。
兒科主任,息壤族的陶溫看上去最為和善,連聲音都帶著泥土般的溫厚。但他此刻說出的話,卻像是在為柏澤林的職業生涯填上最後一鏟土:“澤林,這不是私人恩怨。鴻淵的聲譽,建立在科學和嚴謹之上。我們不能讓任何可能動搖這份信任的東西存在,哪怕它……看起來很‘真實’。”
神經內科主任,弦脈族的泠弦,她白皙的手臂上,淡青色的脈絡隱約可見,彷彿有微光在其中流淌。“從精神衛生角度,你的行為已構成一種偏執狀態。將個人臆想強加於整個集體,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我們建議你接受心理干預。”
每一句話,都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的反抗,割離他的希望。
眼科的鳴淵族主任瞳幽,一直沉默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彷彿能吞噬光線。直到此刻,她才緩緩開口,聲音空靈得像是從深淵傳來:“那本書,是禍源。”
最後,骨科的琉靈族主任鞏琉,他高大的身軀由半透明的晶體構成,關節轉動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用沉悶的聲音,下達了最終通牒:“在董事會做出裁決前,病歷本必須由院方封存。現在,把它交出來。”
七道目光,來自七個不同的種族,此刻卻凝聚成同一種意志,如實質般壓在柏澤林身上。
他放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能感覺到病歷本的輪廓。但那曾經微微發熱、泛出七彩熒光的封面,此刻卻一片冰涼,死寂沉沉。
它彷彿已經預知了自己的命運。
柏澤林緩緩抬起頭,迎向那七雙眼睛。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第一次把主動權交出去,就迎來了最壞的結局。
前路已斷,過往成謎。那七段未解的契約,連同他重返鴻淵的所有意義,都將被鎖進一個冰冷的檔案袋,貼上封條,永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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