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報手術名額,合規部已知曉
手術排班系統是鴻淵醫療中心的神經網絡,每一臺手術的申請、審批、資源調配都在其中留痕。柏澤林很清楚,憑他現在的身份,想通過正規流程在七十二小時內拿到一間手術室,無異於痴人說夢。
所以他選擇了說謊。
他動用自己過去主治醫生的權限,繞過幾個環節,直接聯繫了手術室的調度護士,謊報了一起緊急的“急性腹膜炎疑似,需即刻剖腹探查”病例。這是一個遊走在規則邊緣的灰色操作,若是平時,或許能矇混過關。但現在,他知道院長的眼睛正無處不在。
找到冥淩鳶時,她正在琉靈族專護病房裡為一位病人調整點滴。她的身形纖細,白大褂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空曠,一頭銀色長髮在腦後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末梢閃爍著琉璃般的光澤。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彷彿不是在進行醫療操作,而是在編織一件精密的藝術品。
“跟我走,現在。”柏澤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急迫。
冥淩鳶抬起頭,那雙淡紫色的眼眸裡沒有驚詫,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去無影燈下?”她的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你知道?”柏澤林一愣。
“琉靈族的血脈,能感知到契約的律動。它在催促,也在哀鳴。”她放下手中的輸液管,平靜地看著他,“我跟你走。但我提醒你,強行扭轉的命運,往往會以更慘烈的方式反噬。”
通往手術室的走廊漫長得像沒有盡頭。兩側牆壁是冰冷的白色,腳下的橡膠地板吸收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和柏澤林越來越重的心跳。
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已經不再是微熱,而是逐漸升溫,像揣著一塊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胸口。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道焦痕在病歷本邊緣蔓延,彷彿一條燃燒的引線。
他在更衣室裡迅速換上了墨綠色的手術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當他的手即將推開通往手術區那扇沉重的感應門時,一個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是手術室的護士長,霜綃族的。她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冰晶面紗,看不清表情,但語氣卻像淬了冰:“柏醫生,請等一下。”
她手中拿著一個印著“鴻淵醫療中心合規部”字樣的牛皮紙信封,動作規範地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柏澤林的心猛地一沉。
“合規部的約談函。”護士長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您涉嫌偽造急診手術指徵,違規佔用手術室資源。在調查清楚之前,您在本院的一切臨床操作權限,已被暫時凍結。”
一字一句,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斷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沒有去接那封信。他的目光越過護士長,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門後,是他解開宿命枷鎖的唯一機會。但現在,這扇門對他來說,比世界上任何一堵牆都更堅固,更無法逾越。
冥淩鳶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早已預見結局的悲哀。
柏澤林在走廊裡站了很久,久到護士長已經離開,久到周圍的喧囂都彷彿被抽離。他能感覺到的,只有胸口那本病歷本的溫度變化。
那股滾燙的熱度在達到頂點的瞬間,驟然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燙傷的痛感還留在皮膚上,可熱源卻變成了一塊冰。
他緩緩地,用顫抖的手指,從內袋裡掏出了那本病歷。
扉頁上,第一段契約的古奧文字已經焦黑一片,字跡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場無形的大火焚燒殆盡。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痕,從那片焦黑中蔓延出來,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了宿命的第一頁。
第一段契約的解結窗口,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永久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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